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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稙宗的儿子晴宗逐渐长大成人,他也继承了跟父亲对着干的传统,对老爹的所作所为,都不怎么看得顺眼。爷俩儿大事小事,事事对立;国事家事,样样交锋。父子简直就是仇敌,水火不容。

这会儿,伊达稙宗正在做上杉氏的统战工作,要过继三子伊达实元去当上杉定实的养子,据说特意附赠陪嫁武士一百啥的。他万万没想到,正是这笔其实不算太大的嫁妆,给伊达家带着深重的灾难。

伊达晴宗听闻此事后,火了:“你把弟弟送出去也就算了,这一百武士,可是咱将来的资产哎。你就这么做顺水人情,把它给送出去了?真是爸卖崽田不心疼嘛!再说了,越后是个大军区,天知道日后实元会不会杀回来跟咱抢当主的位置?”

伊达家的重臣中野宗时和桑折景长等人看出了小伙儿的愤恨,撺掇道:“是哩是哩,老板也实在是不替你考虑了。自已的家产,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呢?”——伊达稙宗推行《尘芥集》,集权于大名,又强化领国支配权,强力推行税收制度。这些政策固然加强了伊达氏的控制力,却踩了太多人的尾巴,引起了许多重臣的不忿。中野宗时等人心有反意,当是情理之中。

在他们的撺掇下,伊达晴宗脑后反骨高度增生。他恨恨地说:“有日咱终教你好看!”

一五四二年(天正十一年)六月,伊达晴宗突然拘捕了“打靶归来”的稙宗,将其关押在桑折家的西山城内。稙宗气得个三尸暴跳,却无可奈何,只好当了儿子的囚徒。

伊达稙宗笼中鸟的日子没有过得太长,他的家臣小梁川宗朝不但忠心耿耿,还艺高人胆大,仅仅带上几个人,便偷偷潜入了西山城,把他打捞了出来——这小梁川宗朝亦是伊达一门,可能辈份比稙宗还要老上一两辈。

在小梁川宗朝的四方奔走下,伊达稙宗的儿子的养父们和女婿们纷纷地从言论到实际上给予了伊达稙宗大力的支持,对伊达晴宗展开了严肃的批评教育。不孝子受到相马显胤、田村隆显、二阶堂辉行、芦名盛氏、悬田俊宗,葛西晴胤、大崎义宣、畠山义氏、盐松尚义、亘理宗隆、最上义守、国分宗纲等一长窜名单的围攻。

伊达晴宗这边,肯伸出援手的人并不多,仅岩城重隆、大崎义直等谬谬几人。不过,伊达氏内部的许多重臣、领主都投晴宗——稙宗搞战国大名的政治体制改革几乎踩过他们每一个人的尾巴,为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田上的自主权,反稙宗那是必须的。

两军刚开战,拥有大量外援的老爸占有较大的优势,尽管儿子一方都是有理想、有目的、有主义的造反派,仍然被老爸党扁得满地找牙,跑到山上打游击去了。

有理想、有目的、有主义的人有个好处,便是利关当头时,他比其他人更是坚忍不拔,打趴了还得重新站起来;芦名盛氏等人却不同,他们打仗是助拳而来的,一时兴起可以哥俩好,时间一长,这激情就没了,人又懒,士气没了,矛盾也出来了,仗也就打不下去了。

由是,这场波及了奥羽中南部的大战一直打一五四八年,伊达晴宗的游击队没有被消灭,反而有越战越强之势。芦名盛氏、最上义守等人的屁股,在摇摇晃晃中,也靠了到了儿子派的一方,局势对老爸方越来越不利。

最后,伊达稙宗只得接受了足利幕府的调停,自愿退休,隐居丸森城。伊达晴宗将居城搬至米泽城,名正言顺地当起家作起主来。

鉴于天文之乱的教训,伊达晴宗上台后,对家臣们作出了许多的让步。中野宗时等人的领地取得了“守护不入”的权力,桑折贞长等人免征栋役段钱等各项税收。桑折贞长和牧野宗仲(中野宗时子)等人还获得了陆奥守护代之职——父子大打出手一场,结果是该退休的退休,该上位的上位,好处却被桑折氏、中野氏拎走了,当年那么兴致勃勃打来打去却是一场空,还得割自己的肉喂那些个狼,真是何苦来呢。

让步归让步,那是特例。伊达晴宗并没有改变其父的“和亲”政策和停止执行分国法,他的六个儿子分别叫做岩城亲隆、伊达辉宗、留守政景、石川昭光、国分盛重、杉目直宗,除了二儿子外,全部跟人家姓了;他的五个女儿,分别嫁给了二阶堂氏、小梁川氏、芦名氏、佐竹氏、伊达实元,真可谓肥水专流外人田了。

在伊达晴宗的治下,伊达家没有什么太大的发展,却也就这么守成了下来。一五六三年,他主持的伊达氏与芦名氏被室町幕府列入“大名在国众”。奥羽地区仅此两家,再无分店。

作为幕府指定代理的另一家人,芦名氏并没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历史。其崛起应从芦名盛氏开始,亦在盛氏死后不久而终结。幕府给他加的“大名在国众”的名号,只怕里面有不少猫腻。所以,咱们还是以伊达氏为线。芦名氏这些个珠子,应串多少就串多少吧。

一五五五年(弘治元年)。伊达晴宗二子彦太郎元服,受将军义辉偏讳起名辉宗。

儿子长大后,伊达晴宗终于知道当父亲的艰难了——想必伊达辉宗也必定是伊达氏的原装正版。因为据说这位伊达家十六代帮主性情温和,脾气很好,却跟前几代当儿子的伊达当家人一样,跟父亲始终对不上号。为了避免天文之乱的重演,在最上氏、芦名氏等人的劝说下,一五六四年,伊达晴宗老老实地让出了位置,退休养老去了。

伊达辉宗上任伊始,芦名盛氏就很不给面子攻击他的姐(妹?)夫二阶堂盛义。伊达辉宗一边兵出岩濑郡相助,同时也请岩城亲隆代为斡旋。

正是一波未一波又起,次年,退休老干部伊达稙宗去世。相马盛胤借此机会“收复”了丸森城等伊具郡的周边地区,从此相马氏VS伊达氏开始了就丸森城二十年的争夺攻防——相马盛胤是伊达稙宗的亲家。天文之乱时,相马氏是稙宗一边最为坚决的拥护者。如今亲家死了,也没必要伊达晴宗那伙子人说啥情面了,打吧。

两年之后,伊达辉宗将妹子彦姬嫁给了芦名盛兴。大伙儿都转转折折成了亲戚,也就没啥打头了。人们当下把太刀换成了酒杯,战场上摆下酒桌,痛痛快快地喝起酒来。尽管暖风时不时地吹来战死者的尸臭,却也没有人在意。

一五七零年,伊达辉宗以谋反为名,攻陷了中野宗时、牧野久仲父子的居城小松城。

案情大体上是这样的:伊达家家臣新田景纲察觉自己的儿子义直整天鬼鬼祟祟,神色非常,似乎在搞什么秘密勾当啥的。他极为怕儿子误入歧途啥的,就派家里人尾行相随,结果发现自己儿子干的是谋反这等泼天大罪!

新田景纲大吃一惊,赶紧大义灭亲,拿下义直,向伊达辉宗告发了此事。

伊达辉宗同样惊愕无比,定过神后,派人平定叛乱。可当平叛军赶到小松城时,却失望地见到小松城已经烧成了一支巨大的火炬——中野宗时不知道从那里得到消息,早就跑人溜到相马盛胤申请政治流亡去了。

事后,伊达辉宗发了好大一通火,声称要对中野宗时逃跑时给予方便的小梁川氏、白石氏加上严惩。最后在远藤基信的劝说下,此事重举轻打,再无下文。中野宗时在天文之乱后掌握大权,位高权重,伊达辉宗迟早是要除他们的,至于说中野宗时是否真的谋反,未可知也。事后新田景纲和远藤基信两人得到重用,回想事发时两人一唱红一唱白,未必不是一场事先安排好的戏。

伊达辉宗虽身边东北的奥羽,对近畿的状况亦极其关心。伊达氏好似由始至终都没有问鼎京都的打算(地不利?力不及?还是思不到?不得而知),对整个日本的形势他们却不能不关心,谁当老大,对他们都有影响。数年之间,伊达辉宗一边跟相马氏争夺伊具郡,在芦名、最上各家是充当和事佬、仲裁人的角色,一边主动向正迅速壮大的织田势抛媚眼,送些土特产啥的,以发展双方关系,甚至还为织田势出兵越后牵制上杉氏;同时,伊达氏也关东大鳄后北条氏的关系也在稳步发展中。

伊达氏积极主动的内外政策使得他们在与相马氏的争夺中逐步占了上风。一五八三年五月,伊达势拿下了要地丸森郡,次年一月,又拿下了金山郡。节节后退的相马氏只得接受了田村清显(伊达政宗的岳父)的调停,以承认伊达氏对伊具郡的控制权为条件,达成了和平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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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扶桑—日本自神代至1911年的流水账第4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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