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光离开奉天后,并未遵旨而行,立即发兵前往收复长安。他带着部下走到咸阳便驻扎了下来,长期按兵不动。唐德宗这一年来已经被臣下各种“反水”反怕了,见继朱滔、李希烈、姚令言、朱泚之后,李怀光也拒绝听从自己的命令,不敢再对其用强,只好派使者前去好言询问他为何不攻打长安。李怀光将卢杞之前犯下的各种罪行罗列成文书交给使者,说道:“你回去告诉陛下,奸相卢杞罪大恶极,祸国殃民,此事天下无人不知。要我收复长安,除非将此人杀掉,否则拒不从命!”唐德宗得使者回报,召见除卢杞之外的其余大臣,问他们道:“朕知道卢杞确实犯过一些过错,但他真的像李怀光说的一样罪大恶极吗?”一位正直的大臣名叫李勉,上前奏道:“卢杞的罪恶,比起李怀光所弹劾的内容,有过之而无不及。”唐德宗再问:“那为什么朕觉得卢杞看起来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呢?”李勉正色答道:“陛下还不明白吗,卢杞的罪恶,全天下人都知道,只有您一人不知道—这正是他的奸邪之处!”
唐德宗默然许久,方才说道:“并非朕信不过李勉,但你们别忘了,当初哥舒翰也是以同样的借口逼迫先帝杀掉了安思顺,事后证明,安思顺反倒是真正的忠臣。今日李怀光以此事向朕逼宫,先不论他与卢杞到底谁忠谁奸,朕若是轻易答允了他,朝廷的威名何在?但若不向他妥协,此人一旦也造反作乱,那天下局势将更加不可收拾。所以朕决定折中听取李怀光的建议,先将卢杞赶出朝廷,贬作一名地方小吏,诸位爱卿认为如何?”
大臣们商议之后,觉得皇帝提出的方案可行—卢杞此人作恶太多,想要取他性命的大有人在,他一旦失去了宰相这一护身符,就算皇帝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于是唐德宗将卢杞赶出了关中,贬到外地当了一个州司马。卢杞被赶走后,唐德宗再次下令李怀光发兵收复长安,李怀光仍然拒绝从命。
而这时,李晟带着神策军也回来了,唐德宗对李怀光已经极为不满,但内心终究不敢再与他交恶,万一此人真的造反,甚至与朱泚勾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李晟了解过皇帝的顾虑后,主动请缨前往咸阳担任李怀光的副将,伺机说服李怀光出兵。唐德宗忧心忡忡地说道:“眼下朕能够信得过的将领,只有你和浑碱二人了,浑碱自从上一战之后一直在养伤,你此去咸阳,可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李晟宽慰皇帝道:“陛下放心,臣能够说动李怀光出兵便罢,如果无法说服他,臣也必定会带着所有神策军安全归来。而且臣此去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倘若李怀光真的有不轨之心,那臣潜伏在他的身边,就能第一时间通知朝廷,提前设法应对。”
恰好李怀光听闻李晟归来,担心此人武艺太强,一旦皇帝对自己失去了耐心,等浑碱伤好了让他与浑碱联手前来讨伐自己,那将极难应对,因此李怀光也上奏朝廷,希望唐德宗把李晟派到咸阳协助自己。唐德宗遂下诏,命令李晟前往咸阳与李怀光合营一处。李晟到咸阳之后,李怀光的部下纷纷前来拜会李晟,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意,原因无他:一,李晟是天下第一猛将,唐军上下皆崇尚勇武的好汉,而且此人还和不少朔方军联手作战过,朔方军与他多年不见,听说他亲临咸阳自然要前来拜码头;二,李晟御下有方,这一点和唐太宗李世民有的一拼,战场上的他是杀神,战场下的他则是个爱兵如子的谦谦君子,深受唐军将士们的爱戴。李怀光见状,暗叫不好—本来他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兼并李晟手下的一万军队,现在照这个架势看,弄不好是谁兼并谁呢。李怀光为了降低李晟的威望,想出一计,他对李晟道:“同样是唐军,你的军队的军饷竟然比我军高出数倍,连军饷之事都做不到公平公正,我军士兵如何会愿意替朝廷效力呢?”
李怀光说的确实是实情,李晟的士兵不但军饷高,平日里赏赐之物也比李怀光的士兵多得多,原因很简单,李晟的军队是禁军,待遇自然是最好的,这一点是各朝各代的惯例,从来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李怀光为何要专门提起这事呢,原因也很简单:他才刚与李晟合兵,不好一上来就吞并对方的军队,但以军饷不公为借口,可以设法先把李晟的军饷、粮食占为己有。李晟只要同意把这些战略物资重新分配,那神策军见自己的粮饷突然锐减,肯定会怨声载道,那时,李怀光再以主帅的身份出面,大义凛然地怒斥李晟无故削减神策军的粮饷,然后不容他分辨,直接把他赶出咸阳。神策军不知究竟,只道真是李晟搞的鬼,自然会集体投入他李怀光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