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想跑?—晚了!一万多义武军刚收到张孝忠下达的撤退命令,朱滔大军已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杀来,义武军被迫仓促与之交手,因来不及整顿阵形,义武军一触即溃,短短半个时辰,阵亡者便近有半数。张孝忠困兽犹斗,带着剩下的士兵奋勇反抗,怎奈叛军实在太多,杀完一批又来一批,张孝忠身受多处枪伤,最终与千余名部下被叛军包围。朱滔爱惜张孝忠的忠勇,挥手令手下暂停进攻,策马上前劝降他道:“张将军,你是契丹人,曾与本王一样都为安禄山效力。事已至此,何必再作无谓的争斗?”见张孝忠低头不语,朱滔还要再出言相劝,正当这时,又有一彪兵马来到,为首者一人,正是神策军主将李晟。李晟见朱滔位列叛军最前方,更不打话,手持长枪一人一骑朝着朱滔飞奔而来。朱滔只知李晟是“万人敌”,却不知他此时身患重病,连骑马都是勉力为之,见状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声道:“中计了,中计了!”急忙骑马逃往阵中;李晟取下弓箭,作势欲射,叛军皆知此人箭法神准,无不惊骇,纷纷跟随朱滔逃散。神策军趁势救出张孝忠,两军合兵一处,奋力向南突围,李晟一马当先,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十万叛军自行让出一条通道,无一人敢直面其锋芒,不多时,两军便突围而出,成功离开了清苑县地界。李晟对两军士兵道:“我患病之事,一旦让朱滔察觉,他必会派遣精骑前来追赶。所有士兵听着,扔掉全部的武器、辎重,昼夜行军,争取尽快与马遂的大军会合。”说罢,他无力地跌落马下,再度陷入昏迷之中。张孝忠一摸李晟额头,烫得跟火一样,慌忙将他扶起,塞入马车之中继续赶路。两军一刻不作停歇地逃了两日一夜,朱滔得之前一战俘虏的义武军告知实情,果然派骑兵前来追赶,幸亏马燧接应得及时,李晟等人方才安然无恙。
几日之后,李晟在军医的救治下,病情逐渐好转,马燧听过张孝忠等人汇报的战况,暗暗心惊,待李晟前来向他请罪时,忍不住怨怪他之前一战太过托大,几乎酿成大祸。李晟因战果和自己事先预想的不一样—表面上看,他在连马都骑不稳的情况下,依然靠自己的威名吓退了十万大军,可谓风光无限,可实际上呢,不止义武军因他决策失误,一万多士兵伤亡过半;神策军也抛弃全部武器、辎重落荒而逃,和他一样遭遇了生平首次败绩,于是李晟也不作过多解释,低头向马燧诺诺赔罪。马燧宽慰李晟道:“我知道将军想利用此战拖住叛军主力,助我早日擒杀田悦,但你有所不知,早在一个多月前,我就已收到了一个重大消息,长期镇守西线的朔方军因吐蕃国在西川大败,暂时无力侵扰,陛下又调拨了一万五千名朔方精兵,由大将李怀光统领,即将赶赴河北与我军会合。朔方军是常胜无敌之师,李怀光也是名震西陲的猛将,既得他们相助,我军在河北战场上已立于不败之地,将军又何必节外生枝,再去弄险呢?”
正如马燧所言,李怀光带着一万五千名朔方军此时已在路上,唐德宗为了削藩是真的豁出去了,朱滔、李希烈你们竟敢与叛军勾结,那朕也继续增兵,跟你们拼了!前文说过,唐德宗从郭子仪手中剥夺了朔方军的兵权之后,交由李怀光、常谦光、浑瑊三人统领,如今一下子抽调了整整三分之一的朔方军转战东线,这是需要极大勇气的,无异于一场豪赌,要知道,朔方军全部加起来也就几万人,却长期面对吐蕃数十万大军的强大压力,所以哪怕只是再调走一万五千军队,大唐西部的防线已几乎形同虚实,门户洞开。当然了,这里必须再替李晟记一功,若非他在援救西川时智抄敌后,一战打断了吐蕃国的脊梁,唐德宗也不绝敢下这一决定。
很快,说曹操,曹操到,李怀光带着气势雄壮的一万五千名朔方军来了。河北各位正在作乱的藩王听得此事,无不心惊胆战。光是马燧、李晟、李抱真三人,已经够让他们头疼的了,这时再多出来一个李怀光,很可能再度打破均势。其中对李怀光到来最感恐惧的便是田悦,没办法,他的实力最弱,靠着马燧的驻地又最近,朝廷下一步的进攻对象只会是他。李怀光率军抵达河北的消息传到魏州后,田悦夜不能寐,求援的书信如雪花一般飞出,朱滔、王武俊等人本着唇亡齿寒的道理,对田悦的求援迅速作出了回应,几乎在李怀光与马遂会师的同一时间,这二人也各带着主力大军来到了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