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不知是何人走漏了消息,唐军只剩下十日粮草之事竟然让田悦获知。被马燧各种精妙战法搞得头昏脑涨的田悦这才如释重负:“我就说嘛,朝廷此战出动了如此多的兵力,又深入我境内作战,粮草岂能长久维持?传令魏博、成德、淄青三军,接下来我方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坚守好大营,只要熬过十日,不止我军能不战而胜,那时也是马燧、李晟等人的死期!”
之后马燧为了在断粮前与叛军一决胜负,每日都主动带兵跨过浮桥,前来找田悦挑战,三部叛军老老实实地遵照田悦军令,将三座大营守得滴水不漏,马燧搦战五日,未能取得丝毫战果。田悦掐指算算唐军距离彻底断粮的日期,心中那个惬意啊,恨不得与手下士兵们提前庆祝。结果到了第六日,马燧出人意料的没有准时前来搦战,第七日,他也没来,到了第八日,田悦隐隐觉得不对劲—难道这厮眼见粮草将尽,败局已定,干脆带着十万唐军跑了?
“来人哪,立即去浮桥那边仔细查勘,看看马燧等人到底去哪了?”
田悦手下到了洹水北岸,果然发现唐军的大营早已空无一人,这些人又分头搜索,四处寻找唐军遗留下的蛛丝马迹,终于基本查清了唐军主力的去向。他们急报田悦道:“将军大事不好,马遂等人并未如您所想的一样向西逃窜,他们此时正直奔东北的魏州!”
田悦作为河北三大藩王之一,其统治的地区是极大的,共计有六州—魏州、博州、相州、贝州、卫州、澶州。这其中,魏州是田悦的治所,相当于其“都城”,位于魏博军镇的东部;而他们此时驻军的所在地:洹水南岸,属相州管辖,位于魏博军镇的南部。田悦只想到唐军急于求胜,一定会前来攻打他的大营,却没想到马燧在即将断粮之时突然剑走偏锋,竟杀奔魏州去了—那里的军队事先都被他调得差不多了,现在正是守备薄弱且粮草充足,一旦失守,则唐军的粮草问题自然解决。田悦想到这里,不禁汗如雨下:“好个马燧,竟然想取我军粮草为其所用,传令三军,连夜开拔,速速随我前往追击!”
与之同时,军中粮草已然枯竭的马燧正带着李晟、李抱真等人在前往魏州的途中。李晟、李抱真也都是名将,但他俩对马燧这招险棋并不敢苟同,途中,二位大将问马燧道:“将军,我军既然断粮,您就该下令全军立即撤退;可您非但不下令撤军,反而率我等继续向敌军的腹地深入,这是不是太过于冒险?十万大军的性命此时悉决于您一人之手,您可千万不得鲁莽行事啊!”
马燧因此二人是他的左膀右臂,慎重解释道:“二位将军放心,我若无十成的把握,绝不会如此行事。先前的战况你二人也看到了,田悦将魏博、成德、淄青三军连成掎角之势,长期坚守不出,就是料定我军粮少,拿他无计可施。如果我军正面强攻其营地,成德、淄青二军必合兵相救,那时我军腹背受敌,离败亡也就不远了。我之所以下令攻打魏州,又故意让叛军们得知这一消息,只因兵法有云‘若攻其必救,则其不得不战。’其实我攻打魏州只是假象,该城守军虽然不多,但作为田悦的巢穴,魏州的城池足够坚固,我军短期内决计攻占不了;我的本意,就是要引诱敌军倾巢而出,主动前来与我军决战。待会田悦大军若是从后追来,你二人就立即带着部下向两翼散开,藏匿于附近的山林之中,使其误以为前往攻打魏州的只有我一部唐军,否则,他即便发现了我军行踪,因双方兵力相差悬殊,他也绝不敢贸然出击。等到我军与田悦激战正酣时,你俩再带兵突然加入战局,则田悦定然惊慌失措,一败涂地。呵呵…”说到这,马燧忍不住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而且你俩不知道,我唯恐这一战无法将叛军赶尽杀绝,还特地给田悦准备了一份大礼…”
“将军,田悦的大军追过来了!”这时后军有士兵匆忙赶来,打断了马燧等人的谈话,马燧一挥手道:“依我方才的计划行动。”李晟、李抱真听过马燧详密的作战计划,已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哪里还有丝毫的担忧,便如他所要求的一样,带着神策军、昭义军快速离开了战场。等田悦大军与马燧的军队迎面相遇时,双方兵力相差无几,都在四万人左右,其中田悦是本部兵马二万余人加成德军、淄青军各一万人,马燧则是手握河东、河阳二军。和马燧预想的一样,田悦见李晟、李抱真两部兵马都不在场,还道他俩因为军中断粮已私自逃回国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饶是如此,田悦依然不敢与屡屡打败自己的马燧正面交手。双方对峙了片刻,田悦猛然发现:马燧与他的士兵都站在枯黄的野草以及灌木丛中,唐军又恰好处于逆风方向,他灵机一动,下令身后士兵道:“趁着风向对我军有利,一把大火烧死他们!”叛军得令,各自取出身上所带的火种,点燃后奋力向前投掷,不多时,田悦的军队就被大火吞没。叛军见状欢呼雀跃,于是几万人跟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之后,一边擂鼓呐喊,一边向前逼近,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战场上的枯草、灌木才被逐渐烧尽,大火也随之熄灭,以为唐军哪怕没被全部烧死也至少死了一半的田悦擦了擦眼睛,不敢置信地发现:方才明明被大火四面包围的唐军数万人正在前方严阵以待,人人毫发无损。
“这不可能!为什么这么大的火,一个唐军也没被烧死!”
双方军队此时已相距极近,田悦的惊叹声一字不漏地传到了马燧的耳中。马燧指了指他身前,对田悦道:“田将军,看看你的脚下。”
田悦忙低头去看,原来,马燧眼见叛军乘风放火,急令士兵们把他们战阵四周百步之内的野草全部提前铲除,所以方才那把大火烧得再旺,只在唐军阵地百步之外燃烧,根本挨不着唐军一片衣角。田悦这下傻了眼,愣在原地半响都没能再说出一句话,马燧见状,毫不留情地拔出佩剑,下达了反攻的命令,唐军以五千精兵作为先锋,其余士兵紧随其后,很快杀得田悦大军节节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