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半年过去了,到该年年末,唐德宗仍并未能如愿收到马燧送回的捷报,马燧所率的十万朝廷大军此时仍在漳水与数万叛军隔河对峙。唐德宗对马燧的军事才能是信得过的,只是十万大军长期在外,军费开支实在惊人,他遂以劳军之名派使者赶往前线,旁敲侧击地询问马燧此战还要打多久。马燧那边也深知朝廷的难处,这段日子,他在寻思渡河之策的同时,已派人前往其家中,将他所有的田产卖掉以换取军粮。这事传遍军中上下,唐军无不感动—同样都是节度使,田悦等人在划地为王,谋逆作乱,而马燧呢,不但替朝廷带兵平叛,连粮草都帮朝廷省了,这种大公无私、高风亮节的将军哪里找去?为报答马燧,唐军无惧寒冬,纷纷向主帅请战:“区区一条漳水,没有桥,没有船,咱们冲也要冲过去!”马燧笑了:“很好,本将军正有此意,十日之后,全军渡河,一齐冲过去!”
马燧没有开玩笑,他确实准备在没有桥,也没有船的情况下发动渡河战役—这半年时间,他一直在思索如何突破对岸敌军修筑的城墙,众所周知,要攻打城墙的话,必须要借助攻城武器,比如说云梯,而浮桥、渡船虽然能够把士兵送到对岸,但却无法达到架设云梯的要求,所以他只得另辟蹊径,寻找其他的渡河办法,最终,他把目光放在了那些战车上。马燧打仗,战车几乎成了他的标志,无论他到哪都会随军带着几百辆战车,而敌军一看到这些画着神兽形象的战车,也都知道是马燧的军队,凡是有点自知之明的都会主动选择退避三舍。前文说过,战车作为一种流行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老式武器,本该早就被淘汰了,马燧之所以酷爱使用战车,还成了唐朝公认的名将,只因他的战车不是普通的战车,是“多功能战车”。马燧的战车可以当运输车用,可以当拒马枪用,可以当营地用,甚至关键时刻还能当“坦克”用(掩护士兵强冲敌军防线),于是马燧一拍脑袋:行了,既然我的战车如此神通广大,帮助士兵渡河,攻克敌军城墙的任务也交给它们了。
十日之后,已是第二年的正月,趁着叛军刚过完春节防备松懈,马燧下令将军中的数百辆战车全部用铁锁相连,拉到漳水的下游。此处河水深度较浅,才没到士兵们的胸口,马燧挑选了千余名擅长水性且体制强健的士兵,让他们跳入河中,借助河水的浮力把数百辆连成一串的战车拖拽向对岸,不到半日工夫,一座由大量战车构成的浮桥便出现在了漳水河面上。然后,马遂又派人取来大量麻袋,挖土填满,并把这些盛满土的麻袋装入战车之中,战车负重之后集体下沉,由它们构成的浮桥也随之变成了堤坝,漳水流到这里后自然就被堵塞,渐渐露出了河床,十万唐军因此得以扛着大量云梯,淌着才没过脚踝的河水,一窝蜂的冲往对岸。叛军哪想到唐军竟然不要桥,不要船,仅靠一双脚就带着攻城武器杀到了城下,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坚守了半年的漳水防线就已失守。田悦眼看漳水已拦不住唐军,忙下令魏博、成德、淄青三部联军退往洹水南岸驻扎,与唐军隔着洹水再次形成对峙。见识了马燧神奇的渡河方法后,田悦这次再也不敢指望靠一条大河就能拦住唐军了,在田悦的调度下,三部叛军在洹水南岸以掎角之势重新筑城时不约而同的在岸边让出了一箭之地,之后他们眼睁睁看着唐军一连在洹水河面上架起了三座浮桥,也不予阻止。
田悦的想法是:既然马燧总归有办法渡河,与其被他偷袭,还不如让他光明正大的渡河发动进攻,这样自己起码可以提前备战。他却不知,这正解了马燧的燃眉之急!马燧虽然将他的“多功能战车”改造成堤坝,助唐军攻占了叛军的第一道防线,但他也同时面临着两大困境:第一个困境是他的战车已经用完,要想重新赶制数百辆战车的话,至少需要数月的时间,这就使得他无法在短期内采用相同的渡河战术;第二个问题是,他军中的粮草这时已所剩不多,仅够十日之用。
没办法啊,唐德宗当初交代给马燧的任务就是速战速决,半年内务必平定田悦等人的叛乱,现在半年多过去了,马燧才仅仅渡过了一条漳水,看起来距离完成任务还遥遥无期,朝廷自然不会无条件的继续对前线的粮草敞开供应。至于马燧贩卖自己的田产换取军粮之事,本来也只是权宜之计,他哪怕贵为节度使,毕竟不比田悦这种不用上税的藩王,唐军上下十万张嘴,靠他那点私人财产换来的那些粮食够吃上几日?
所以,他要想打败田悦,这次就必须有浮桥,而且光有浮桥还不够,还必须想出一击制胜的办法,因为留给他的时间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