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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一个晚上,天降大雾,这对仆固怀恩来说正是偷袭长安的绝佳机会。他留下数千军士在奉天一带虚设营帐,亲自带领吐蕃、回纥两国大军经奉天以南绕道前往长安。近十万大军为防止被唐军察觉,蹑手蹑脚地行走了半夜,方来到乾陵(唐高宗和武则天合葬之地)东南,这时,随着旭日东升,雾气渐渐散去。仆固怀恩等人定睛一看,赫然发现前方已有数万唐军列成战阵,阵前一人须发皆白,正是仆固怀恩再熟悉不过的老上级—郭子仪。郭子仪见仆固怀恩到了,朗声笑道:“仆固将军,别来无恙,老夫等候你多时了!”

原来,郭子仪利用主场之便,早在敌军还在邠州时就于奉天境内布置了大量的暗哨。昨夜,仆固怀恩等人方才离开营地向长安出发,郭子仪就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说仆固怀恩带着吐蕃、回纥绕过奉天向东去了。郭子仪急召众将集合,与他们分析道:“敌寇深入我大唐境内,利于速战,所以我之前才下令诸位坚壁待之。他们见奉天一时难下,必会心生偷袭长安之念,此事老夫岂会不知。但与其正面拦截他们,不如来个神兵天降,突然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如此,敌寇必会惊恐不已,陷入混乱,要打败他们便易如反掌了。”

众将听后,无不叹服,遂依照郭子仪之计,率领数万唐军提前等候在仆固怀恩的必经之路上。仆固怀恩见了这个阵势,哪还敢继续前进一步,当即招呼其他敌寇,集体转身而逃。郭子仪一声令下,五千骑兵由副将李怀光率领,对敌军一路紧追不舍,仆固怀恩等人一路逃窜至邠州,犹未能摆脱追兵。邠州守军郭晞、白孝德等人听见城外有打斗声,登城一看,是自家军队正在追赶溃不成军的敌寇,随后也麾军齐出,协助李怀光围剿仆固怀恩。仆固怀恩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只得纷纷跳入附近的泾河涉水而逃,幸得此时已是冬季,泾河的水位大降,才没过士兵的腰间,饶是如此,入侵大唐的三部联军,此役之后折损近半。

吐蕃、回纥两国当初借兵于仆固怀恩,本以为有他出谋划策,可以一举攻占长安,擒拿唐朝天子。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十万大军连长安的墙角都没摸到就被郭子仪一战给赶了回来,损失的士兵、战马、辎重不可胜数。回纥那边还好说,该国可汗看在仆固怀恩是他岳父的面子倒没怎么为难他;吐蕃方面,总督该国东北地区军务的大将马重英得讯后却是暴跳如雷,恨不得将仆固怀恩直接拖出去砍了。仆固怀恩一来仍没放弃复仇的念头,二来为了平息吐蕃大将的愤怒,再献一计道:“此次我军战败,只因唐军提前扼守险地,又坚守不出,我军方举步维艰,难以进抵长安城下。常言道:胜者必骄。趁着唐军刚取得大胜,将军此时若派使者前往请和,大唐上下对此必深信不疑。只要他们相信了我军请和的诚意,驻守邠州、奉天等地的唐军不久后就会班师回朝,那时,长安以西防线洞开,我军趁机与回纥再度联兵入侵,唐军这一次势必不能抵挡。”

马重英当初率二十万大军攻入长安时,曾亲眼目睹长安的繁荣富庶。得仆固怀恩事后相告,那一次本是他占领大唐西京,进而以此地为跳板逐鹿中原的最佳机会,结果却中了郭子仪之计,二十万大军竟被数千杂牌军惊退,连拾掇好的财物都没来得及带走,回想起来,着实可耻可恨。于是,马重英再次被仆固怀恩说动,遣使携带厚礼前往长安朝见唐代宗,主动向其请和,承诺两国永久罢兵,以陇山为界。朔方军将士先是与安禄山大战,后与史思明大战,然后又与吐蕃、回纥人大战,十年以来,一直苦盼和平降临,故得知此事,无不喜极而泣。在邠州,郭子仪之子郭晞也因部下坚守城池、驱逐贼寇刚立了大功,允许他们肆意庆祝。其部将之中,有十七人前往市集买酒,结果因带的钱不够,被卖酒的老翁拦住不让他们离去,这十七人恼羞成怒,用刀刺伤老翁,把他几十坛酒全部砸光。新被朝廷任命为邠、宁二州节度使的白孝德听闻此事,鉴于郭晞是郭子仪之子,不敢过问。

白孝德帐下有一人,名叫段秀实,此人官任都虞候,掌管军中的执法大权。白孝德怕得罪郭子仪,段秀实可不怕。他查清此事后,立即将作案的十七人全部缉捕归案,统统斩首,又将他们的首级用长矛串起来竖在市集上,以警示其他唐军。郭晞帐下的其他士兵见状,慌忙逃回去向郭晞哭诉,郭晞勃然大怒,令手下士兵全副武装,准备去找段秀实兴师问罪。一众将士尚未出营,段秀实仅带着一名随从已翩然而至,见了这一幕,他仰天大笑道:“你们这么多人,要取我项上人头不过一刀的事,何必如此麻烦,还专门穿上盔甲?”

郭晞手下见他单刀赴会却毫无惧色,皆大感惊奇,无人敢上前一步。段秀实收起笑容,又大声骂道:“郭元帅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你们竟想让他的一世英名付诸东流?叫郭晞出来,我要见他!”不久,郭晞手持利剑出帐来见。段秀实指着郭晞的鼻子痛斥道:“郭老元帅南北奔走十余载,为的只是平定天下,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将军身为他的儿子,却放任手下胡作非为,荼毒百姓,如果因此导致中原百姓离心离德,祸乱再起,只怕不止将军您要受朝廷指责,郭老元帅功高盖世,也会因此而难以善始善终啊。”

郭晞听到这里,来时愤怒的表情已转变为满满的敬畏,他庄重地向段秀实行礼道:“若非将军用大义教导我,我险些犯下大错—恩公在上,请受郭晞一拜。”随后郭晞命令数千士兵全部解除武装,立即返回各自的军帐。当夜,段秀实在郭晞的军营中留宿,郭晞担心有人会偷偷前来行刺,亲自在段秀实的营帐附近戍卫。到了第二日,郭晞又陪同段秀实前往白孝德的官署,请求白孝德原谅。白孝德暗松一口气,派人向郭子仪汇报此事。

郭子仪在奉天,得知朝廷已答应了吐蕃的求和,又得白孝德等人来信,得知西、北各州唐军这时都在忙着庆祝,防守十分松懈,忧心忡忡地吩咐左右准备快马,连夜返回朝中,当面劝说唐代宗应该摈弃与吐蕃国的盟约。唐代宗不解,问郭子仪道:“难道爱卿不希望天下太平吗,吐蕃国这次是主动派人前来谈判想与大唐和解,朕为何要拒绝?”郭子仪正色回道:“陛下错了,自古以来,真正的和平从来不是靠谈判谈出来的,而是靠打仗打出来的!要想让吐蕃大军中止侵犯大唐的野心,唯有勤练兵马,加强边关的防御力量,让他们知难而退。”

唐代宗恍然大悟,立即颁诏下去:吐蕃国此次派人前来议和,是想趁我大唐无备而趁机进犯,西北各州军队全部留戍原地,无朝廷命令不得擅自回朝;他担心奉天的防御力量仍显薄弱,又特地从河中、河东等地调兵前往奉天相助戍卫。郭子仪拜别皇帝返回奉天后,也拨出数支骑兵长期在陇山一带巡视,吐蕃国无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由于郭子仪的小心谨慎,仆固怀恩的计策再次失败。吐蕃国大将马重英看着那陇山一带频繁出没的唐军哨兵,无情拒绝了仆固怀恩再次借兵的请求—没办法,就像当初李光弼是史思明的克星一样,这郭子仪的军事才能比仆固怀恩高的不是一点半点,除了单挑不是后者的对手,其他方面全方位压制,咱吐蕃国虽然兵多将广,但也不能让士兵白白去送死啊。仆固怀恩无法说动吐蕃大将,只得再去回纥找女婿登里可汗借兵,登里可汗权衡利弊,无奈地对岳父道:“单凭回纥的军力,是无法战胜大唐的。不过岳父大人放心,只要您能想到办法说服吐蕃国再度出兵,我一定率军前往与之会盟。”

吐蕃大将不想让自己的士兵白白牺牲,回纥可汗也同样如此。仆固怀恩发现事情这下难办了:吐蕃国摆明了态度不愿出兵,回纥国又要吐蕃先出兵他们才出兵,那这兵怎么出?为了解开这个无解的难题,从而实现他的复仇大计,短短数月之间,仆固怀恩宛如苍老了十岁。他不甘心哪,为了帮大唐平定安史之乱,他身为一名胡人(铁勒人),带领全族老少义无反顾地加入了这场战争,期间,仆固一族共有四十六人死于国难,堪称满门忠烈,而皇帝竟然在叛乱平定后过河拆桥,只因区区几位官员的弹劾,就怀疑他有谋反之心,还专门派人来调查此事,结果又闹了误会…他本该是匡扶大唐的盖世英雄,受天下人顶礼膜拜,可如今,其无处容身、惶惶如丧家之犬,老母、爱子一个被擒,一个被杀,这其中的辛酸委屈,他向何人倾述!

愤怒的仆固怀恩继续奔走于吐蕃、回纥两国之间,默默地承受着这两国将士的鄙夷和白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复仇,必须在有生之年实现对大唐的复仇。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吐蕃、回纥两国被他的诚意所打动,同意再一次组建盟军,第三次进攻大唐。而且,这一次出兵的不仅是吐蕃、回纥两国,这两大强国旗下的附庸小国,诸如吐谷浑、党项、奴剌等各族各部,也全部答应出兵助战。

由于参加此战的各国军队太多,以至于史书上都无法说清这一战仆固怀恩到底召集了多少人,根据笔者推测,大约在三十万—五十万之间。根据仆固怀恩的部署,数十万胡人联军自起兵之后,共分三道同时攻入大唐境内,其中,吐蕃、回纥两国大军负责从中路突破,途径奉天进攻长安;党项族军队负责从北路突破,途径同州(在今陕西省大荔县)进攻长安;吐谷浑、奴剌等族军队负责从南路突破,途径盩厔(在今陕西省周至县)进攻长安。除了以上三路兵马之外,仆固怀恩又在回纥可汗的相助下,于大唐西北重新招募了数万士兵,为了混淆视听,削弱关中百姓的抵抗意志,该军同样打着朔方军的旗号,与各族胡人军队同时向东征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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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横华夏之名将传奇(两千年逐鹿中原史)第10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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