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仆固怀恩打点行装,准备动身,其部将范志诚拦住他道:“元帅此去长安,定是一去不回了!”
仆固怀恩大吃一惊,忙问:“为何?”
“之前襄州节度使来瑱长期驻军襄阳,朝廷数次召他回朝,他都借故推诿,因此有传言流出,说来瑱有谋反之心。之后,来瑱畏惧李光弼讨伐,方亲自回朝谢罪,结果入朝不久,即被皇帝赐死。由此可知,一旦朝廷开始怀疑某一位将领,哪还管他是忠是奸,必除之而后快—尤其是您现在手握数万兵权,天下又叛乱初定,暂时不会有新的战事发生,这正合了‘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您这时回朝,不是主动前去送死吗?”
仆固怀恩最坏的打算就是被革职,这也是他的最低心理预期;结果范志诚告诉他,此去京城,必被杀头,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加上在这之后,朝廷又隔三差五地派人前来传召他尽快回京,语气一次比一次急促,态度一次比一次强硬,仆固怀恩怕了—若不是急着杀我,用得着这么频繁催促吗!他越是分析,越是觉得范志诚言之有理,于是改变了主意,决定先在山西躲上一阵再说。
如果我真的要反,现在就反了,几个月后还没反,朝廷就会相信本元帅确实是无辜的。那时我再顺水推舟送上奏表,主动交出兵权,朝廷一定喜而接受,对我多加抚慰,也许最后能保住官职也说不定。
仆固怀恩的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但有一件事儿是他万万想不到的。朝廷之所以催他回京且语气急促、态度强硬,最根本的原因并非是有人弹劾他谋反,而是京城又出大事了!
该年九月,骆奉仙前往河东调查仆固怀恩谋反之事,这时才刚刚回京,吐蕃国突然联络吐谷浑、党项、氐、羌等西方胡族,共计出动二十余万大军向长安进发。由于在此之前,大唐、吐蕃两国的军事缓冲带河西、陇右等地早已被吐蕃占领,吐蕃大军仅费时一个月,便长驱直入打到了邠州(在今陕西省彬州市),距离长安只剩三百里。其所过之地,沿途的唐军守将鉴于强弱悬殊,皆举城降之,且主动担任向导。唐代宗得知西线告急,第一反应自然是急着把仆固怀恩召回来—他到底有没有谋反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朔方军还在在他手里呢!结果仆固怀恩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直躲在山西不吭声,不但他自己不回,也不让朔方军回。唐代宗情急之下又派人向驻军徐州的李光弼求援,除了朔方军和神策军,也只有他刚组建的河南军可以仰仗了。哪知之前一向任劳任怨的李光弼这次也长脾气了,和仆固怀恩一样,任凭朝廷如何传召,他始终置之不理。
和蒙在鼓里的仆固怀恩不同,吐蕃大军刚从河西出发,其部将田神功就及时得到消息,急禀李光弼,所以李光弼是知道皇帝为何催他入京的。但是,李光弼依然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身为大唐第一名将,李光弼生平从不打无把握之仗,经他分析:除非和朔方军携手抗敌,方有打败吐蕃二十万联军的希望,而如果朔方军不动,单凭他手中这支才刚刚组建不久的“新军”河南军,前去勤王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李光弼虽然挂念京师的安危,却严厉地对田神功等人道:“所有人听着,除非确认仆固怀恩已经率军回京,否则我军任何人不得擅离徐州一步。”
这下完了,仆固怀恩不敢回京,李光弼也不肯入京,那京城就剩一支才一万多人的神策军,保护皇帝都不够用,如何抵挡吐蕃?唐代宗心里苦哇,好不容易平定安史之乱,总算收复了东京,哪知吐蕃人紧接着又大举入侵,西京眼看沦陷在即。事不宜迟,他果断下令全城军民:长安守不住了,速速随朕前往陕州避难!诏令下达后,因朝廷事先刻意隐瞒吐蕃大举入侵的消息,以防止动摇军心,大多数长安军民直到这时方知吐蕃大军即将兵临城下,无不心胆俱裂,一时间,官吏四处藏匿,六军纷纷逃散,甚至有一部分长安守军竟临阵倒戈,主动派人迎接吐蕃大军进城。唐代宗见此情状,泪如雨下,哀叹道:“即便朕移驾陕州,吐蕃大军得知我大唐空虚,不日定会率军追来,天下各路兵马皆不肯前来勤王,届时朕用何物抵挡?”尔后,他又情绪激愤地自言自语道:”唉,总之是是个死,朕干脆不走了!”
这时,身旁有一宦官出言提醒他道:“陛下,您忘了郭子仪尚在西京吗,为何不请他前来护驾?”
“郭子仪?”唐代宗乍一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露出喜色,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不见。唐代宗犹豫着对那宦官道:“你忘了吗,他早已被免去官职,现在手中没有一兵一卒。靠他一个老人家,能派上何用场?”
过了一会儿,唐代宗又对那宦官道:“算了,你去请他来吧,朕眼下也只能寄希望于郭老元帅了,权当死马当活马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