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门之变是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政变,没有之一,很大原因是因为唐太宗的参与。其实之前各朝各代类似的为了皇位兄弟相残的事件并不少,但赢得皇位的人,由于其得位不正,或者国家很快灭亡,或者此人当上皇帝不久很快又被其他人所杀,大多没有善终。唐太宗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以不正当的方式夺来皇位,后世学者中的极大多数人却反而称赞这次政变是进步的,是具有积极意义的,甚至说正是因为有了这场政变,才有了日后文化、经济、科学等领域皆领先于同一时期世界其他国家的大唐帝国。
归根结底,唐太宗是不世出的文武全才,是“上马治军,下马治国”的最佳代言人。他治军的才能,我们已经很清楚了,这方面唐太宗既是天才,又通过大量的战争成功实践了其军事理论;那他治国的才能又是怎么学来的呢?答案是:举办文化沙龙(沙龙,即法语Salon的译音,指精英阶层的社交)。
这不是开玩笑,自从公元621李世民最后一次挂帅出征,奉命讨伐刘黑闼,他之后由于父皇和兄长的猜忌,再也没有涉足过战场。在公元626年玄武门之变爆发前的这几年中,李世民斥资修建了一座文学馆,也就是笔者用“文化沙龙”来形容的一个文化交流场所。李世民经营文学馆的期间,天下有识之士都以成为这座文学馆的一员为荣,其中最有名的是十八个文人,皆被李世民授予“学士”的称号,史称“十八学士”。十八学士之首,是房玄龄、杜如晦这两位唐朝日后的名相,其他人还包括虞世南、褚亮、姚思廉…等等。李世民这位权倾朝野的藩王,功盖天下的大元帅,在这些学士们面前,表现得如同一个三好学生。李世民将十八学士分作三组,每组六人,稍有闲暇便向他们请教治国方略,比如说前朝某个朝代强盛,为何会强盛,前朝某个朝代弱小,为何会弱小;咱们大唐目前是应该优先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还是优先发展军事,打败突厥等敌寇等等…为了表达自己对这些老师们的尊敬,李世民还专门请来大画家阎立本为十八学士画像,画像上面,注有该学士的姓名、籍贯、爵位,以及他的特长。这一做法沿用到现代,今天的中国,几乎每个学校,每座教室的墙上都挂着“莎士比亚”“范仲淹”“牛顿”“詹天佑”等文化、科学巨匠的画像和成就描述—这一做法,李世民应该就是首创者。
相比李建成所用的传统学习方式,李世民所用的“沙龙模式”的学习方式更先进,可以说是事半功倍。这座文学馆也因此卧虎藏龙,成为了大唐初期的一座文化宝藏,被时人比作“瀛洲”,也就是仙境。玄武门之变结束后,由于李世民已经成为皇太子,天策上将一职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于是被撤销,与之一起解散的还有天策府文学馆。当然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学士不再受人尊重,恰恰是因为随着李世民“秦王—太子—皇帝”身份的转变,原先的那些学士或进入三省当宰相,或进入六部各司其职,都可以在上朝的时候当众畅所欲言,不用再和李世民私下交流。李世民随后宣布:继十八学士之后,本殿下又找到了一位好老师,此人过去是咱们的敌人,但今后和各位一样,也是本殿下虚心求教的对象,请大家热烈欢迎魏征的加入!
魏征,之前那位处心积虑要扳倒李世民的李建成头号心腹,就这样被李世民不计前嫌的收入麾下,成为了事实上的“第十九学士”(文学馆解散后,并未正式授予魏征学士的称号)。唐太宗和魏征的故事,那就实在太有名了,众所周知,魏征以直言敢谏闻名,他丝毫没有认为自己之前帮李建成出的那些主意有什么不对,当了李世民手下后,没事就当众把李世民训一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脍炙人口的成语就是魏征用来警告李世民的—你别以为夺了你大哥的位置就了不起,你若是干得不好,马上有人推翻你。李世民是皇太子的时候他训训就算了,李世民当了皇帝,成为唐太宗之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动辄警告、威胁,总之想要魏征表扬一下唐太宗那是不可能的,只有这里干得不好,那里还需要加强…而且魏征严格监督唐太宗的一言一行,事无巨细,唐太宗嫁女儿他要管,说嫁妆不能给太多,唐太宗出去游玩他要管,说不能劳民伤财,唐太宗被其他大臣训了,他不但不加以安慰,还要称赞那些大臣骂得对,说皇上您自以为自己是明君,其实在臣等看来,你有“搜求珍玩、纵欲无度、亲近小人、远离君子、崇尚奢靡、频事游猎、无事兴兵、使百姓疲于徭役…”等十大罪呢!后来日子久了,唐太宗实在是受不了了—有官员进献玉石,他看了两眼就叫“搜求珍玩”,偶尔一次偷懒没上早朝,就叫“纵欲无度”,偶尔被人歌功颂德了几句,就叫“亲近小人”,偶尔被人训话反驳了几句,就叫“远离君子”,这给谁也受不了哇。于是有一次唐太宗终于气得发飙,退朝之后趁魏征不在,大骂道:“总有一日,朕要杀了这乡巴佬!”其实他也就私下里抱怨一下,要杀早就杀了,结果就是这句抱怨,成就了长孙皇后“千古一后”的美名。长孙皇后听说唐太宗要杀魏征,连忙换上正式的朝服,当面向唐太宗施行大礼。唐太宗不知所措,长孙皇后恭喜他道:“在魏征之前,从来没人敢这样直指皇帝的过失,魏征敢这么做,说明什么,说明陛下您虚怀若谷,是古往今来少有的明君,大唐又怎会不繁荣强大?”唐太宗怒气顿时散去,笑道:“千万别让魏征听见这话,不然他又要说朕喜欢听人歌功颂德了,刚才只是气话,朕岂会真的杀他呢,算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