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吧,笔者之前所罗列的李世民那一堆长长的头衔,就是这样一个又一个加上去的。事实上,唐国自建国以来,在对外战争方面,权力结构确实有些畸形—堂堂一个大国,胜仗全是一个人打的,用其他人上阵,不管什么原因,总归是赢不了。这对一国君主来说,实在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儿,哪怕这个人是皇帝的亲儿子也不行,就算不担心李世民造反,但万一他在某次战争中牺牲了,今后大唐还能倚仗谁?
所以唐高祖之前才尝试让李世民以外的人挂帅,比如说李神通,为的就是与李世民形成制衡。结果证明,李神通一点都不“神通”,压根不能指望;那李勣如何,此人加入唐国后多次有出色表现,更难得的是他还对唐国非常忠诚,唐高祖刚想到这,就把这个念头给掐断了。李勣是有勇有谋没错,但他早已加入秦王党,用他挂帅和用李世民挂帅还有什么区别?正当唐高祖一边享受着李世民给大唐带来的荣耀,一边苦恼无人可以替代他时,江南有士兵送来捷报:“恭喜陛下,赵郡王李孝恭已击破拥兵四十万的梁国,并俘虏梁国皇帝萧铣,如今西至三峡,东至九江,北至汉水,南至交趾的广袤土地都已归降我大唐。”
李孝恭,乃李渊的堂侄,也是李世民的堂兄。早在唐国建立之初,李世民率军与薛举父子争霸关西之际,李孝恭奉唐高祖之命,领兵巡行巴蜀,期间连续招降三十余州,尽夺蜀地。从夺取的领土面积上看,这一成绩足以与李世民讨灭西秦媲美,不过尴尬的是,李孝恭征服蜀地才过一两年,有数万蛮人在首领冉肇则的领导下于蜀地起兵作乱,李孝恭的招抚能力一流,打硬仗的能力还差一点,竟被这支蛮人打得大败。眼看唐国在蜀地的统治出现动摇,驻军在蜀地附近的另一位将军带着八百士兵赶来“救火”,这位将军到后,只凭帐下八百士兵,三下五除二就把蛮人首领冉肇则斩杀,然后轻松攻破了蛮人的营垒,俘虏了五千敌军,数万蛮人就此溃散逃回家乡,这场叛乱也随之平定。李孝恭感激这位将军的救命之恩,问他叫什么名字,那位将军道:“下官李靖是也。”
李孝恭将此战的经过上奏朝廷,替李靖请功。唐高祖一看这名字挺熟悉,问左右道:“是哪个李靖?”左右答道:“就是被秦王从刑场上救下的那个李靖。”唐高祖听了这话来劲了,随即颁下玺书送往前线抚慰李靖道:“过去是朕错看你了,爱卿好好干,你今后不必再为功名利禄发愁了。”李靖收到玺书后,又为过去的事向皇帝赔罪。唐高祖笑着对信使道:“回去告诉李靖,过去的事朕早就忘了。”
当时在蜀地以东,盘踞着隋末唐初的另一支强大军阀:萧铣。萧铣是梁武帝萧衍的六世孙,隋炀帝的夫人萧皇后,是萧铣的姑母。托这层关系和萧氏一族在南方的崇高名望,萧铣从县令做起,实力日渐壮大,并于隋朝灭亡后成功光复梁国。公元618年,萧铣自称皇帝,迁都江陵,定国号为梁,依照之前梁朝的旧例设置百官,制定律法。西至三峡,东至九江,北至汉水,南至交趾这一片广袤的土地上的官员因隋朝已亡,都选择向萧铣称臣,萧铣派人核查各地的军队,总计达四十万之众。
梁国拥有如此众多的军队,别说李孝恭比不了,甚至把整个唐国的军队加起来都没梁国的军队多。不过据李孝恭暗中观察,梁国内部有几大隐患,其一,梁国的地盘很大,导致其兵力非常分散,用作驻守国都的军队并不多;其二,梁国的许多地方官员都是颇于形势才向萧铣称臣,对萧铣的忠诚度不高;其三,梁国的军队久疏战阵,绝非唐军这样的百战之师,两者的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
于是公元620年,也就是虎牢之战爆发的第一年,唐国赵郡王李孝恭因蜀地再无变乱发生,主动向皇帝请缨,希望由他挂帅,顺江东下征讨梁国。唐高祖欣然准奏,只是有一点要求:“副帅必须由李靖担任,且临战指挥也必须由李靖负责。”如此一来,李靖成了此战真正意义上的唐军主帅,而李孝恭则和当初隋军伐陈时的杨广一样,仅挂个元帅的头衔,负责压阵就行。李孝恭对此没有异议,一来他用数万人无法打败的敌人李靖只用八百人就轻松搞定了,军事才能明显比他强,二来李靖对他有大恩,三来只要打了胜仗,最大的功劳还是他元帅李孝恭的。所以皇帝怎么吩咐,咱们就怎么行事吧。
李孝恭、李靖等人经过一年的准备,至公元621年九月,终于在夔州(在今重庆市奉节县)集合了数万唐军,两千艘大小战船。此时再参考唐国在北方战场的情况,正是李神通损兵折将,刘黑闼战无不胜的同一时期,唐国急需要用一场大胜来振奋军民士气。唐高祖听说南方的战争筹备已完成,诏令李孝恭、李靖尽快出战,二位大将得到诏令,亲自到江边视察,只见大雨瓢泼,江水暴涨,狂风凛冽,惊涛拍岸。那些战船在江面上剧烈地摇晃着,似乎随时可能挣脱缆绳。李孝恭摇了摇头,说道:“此时不宜出战,不如再等半个月,那时雨停了,风也停了,我等再讨论出战事宜。”
在场的除了主帅李孝恭、副帅李靖,另有十二位总管,这些将领见流经三峡的涛涛江水咆哮着狂奔东下,响声如雷鸣一般,无不望而生畏,全部赞同李孝恭的提议。唯有李靖道:“此时出战,正是最佳时机,请赵郡王立即亲率全军启程!”
李孝恭吓了一大跳,斥责李靖道:“将军是疯了吗,水流如此湍急,我军怎能冒险出战?”
李靖毫不让步,对李孝恭以及其他将领解释道:“正因为眼下的天气不适合出战,所以,萧铣也绝对想不到我军会选择在此时出征。兵法云:兵贵神速,机不可失。如果我军主力能够抢在萧铣察觉我军的意图之前突然出现在江陵城下,那时整个梁国必将大乱,纵使萧铣用最快的速度从四方调集军队,一时也无法召集到足够的援兵,如此,要擒获萧铣,很容易就能实现了。”
李孝恭想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说道:“将军的见解虽然独特,倒似乎有些道理。罢了罢了,谁教陛下有令在先,战争的事得听你的。我就依你之言,赌上这一次吧。”言罢,李孝恭率众将回营,下令所有唐军立即启程。两千艘战船陆续被解开缆绳后,排着长队摇摇晃晃的向长江下游驶去。几日后,唐军的船队抵达荆门,城门大开着,守城的将领正在家中举办宴会,唐军一箭未发便夺取了该城,李靖留下千余士兵守城,其他人继续乘船前进;又过几日,唐军船队抵达宜都,该地的梁军同样毫无防备,唐军再次一箭未发又夺取了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