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世充行事的手段来看,此人为了成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他既像狼一样凶残,又像狐狸一样狡猾。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王世充留不住真正的人才。当初李密失败后,除了李勣和王伯当,其他西魏政权的能人几乎全都在王世充手下效力过,不夸张的说,这是李密留下的最宝贵的一笔财富,顶得上半壁江山。结果秦琼、程咬金早早看清了王世充的为人,最先弃他而去;然后罗士信尾随秦琼、程咬金之后,也投奔了唐国,罗士信走之前,曾劝裴仁基父子和他一起离开—裴仁基是罗士信的老上级,对他有知遇之恩;裴仁基之子裴行俨和罗士信一样也是西魏骠骑将军,二者情同兄弟。裴仁基父子拒绝了罗士信的好意,他们决定留下,干一件大事—刺杀王世充,为李密报仇。之后由于消息泄露,裴仁基父子刺杀王世充不成,反倒被王世充诛灭三族。罗士信得知二人死讯,大感悲愤,因此唐军此次攻打郑国,出了潼关后,罗士信即向主帅李世民请缨,希望能将先锋一职授予他。经李世民允准,罗士信率数千兵马最先抵达了位于洛阳以西的慈涧(在今河南省新安县西南),将该城包围。
慈涧距离洛阳仅数十里行程,王世充听说率军来攻的是罗士信,勃然大怒,随即点选三万兵马前往迎战。罗士信和王世充的过节很深,裴仁基父子之死是一个重大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与一匹马有关。罗士信有一匹骏马,日行八百里,异常雄壮,罗士信投降王世充后,王世充有一段时间对罗士信颇为礼遇,甚至食则同桌,出则同车,让罗士信误以为王世充是李渊、李密一样的明主。直到某一日,王世充的侄子看中了罗士信的那批骏马,向他索要,罗士信不给,王世充得知这件事,竟完全不顾罗士信的感受,强夺下这匹马送给了他的侄子。常言道“见微知著,一叶知秋”,罗士信这才意识到他在王世充的心里根本毫无分量,王世充也根本不是所谓的“明主”,所以他因夺马之恨此后改投了唐国,差点把裴仁基父子也一起带走。可笑的是,王世充完全想不明白罗士信为何也叛变他—朕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连夺你一匹马的权力也没有?有了这段恩怨,此番二人在慈涧狭路相逢,各自咬牙切齿,都要取对方性命。罗士信不等唐军主力抵达,轻率出战,很快被人多势众的王世充团团包围。
李世民听闻罗士信濒临险境,忙抛下大军,亲率数千骑兵前往营救,连续奔波一日一夜,继罗士信之后,李世民也率军抵达慈涧。王世充虽与李世民生平素未谋面,但对这位年轻将领和那支神秘的“玄甲军”的实力还是早有耳闻,见状不敢交战,泱泱撤围退回洛阳。李世民等唐军主力陆续抵达,颁令下去:行军总管史万宝率一军,向南占据伊阙(也称龙门,当年白起指挥的伊阙之战就发生在该地);将领刘德威率一军,向北占据河内郡;将领王君廓率一军,负责切断城外郑军的粮道;怀州总管黄君汉率一军,负责占领回洛仓!以上四支偏师,人数各有数千人,全部分拨完毕之后,李世民手中仍有数万军队,李世民率领他们赶赴邙山,和之前的李密一样在邙山附近设下营地。
李世民把大军拆分成许多小部队,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同时占据洛阳城的外围阵地,颇有弄险的成分,但事实证明,他赌对了。王世充因为部下频繁叛变,根本不敢轻易派人出城与唐军交战,怕他们会一去不回—哪怕他制定了那条毫无人道的法律,把许多将领的家人关押起来,仍觉得不够保险,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唐军今日攻克一地,明日攻克一地,把他从李密手中夺来的那些地盘和粮仓一一给夺走。如此一来,唐军主力抵达河南才短短几日,王世充又和两年前一样,仅剩下洛阳一座孤城,他忍无可忍,在士兵的簇拥下出城责问李世民道:“你们唐国在关中称帝,我王世充在河南称帝,双方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秦王殿下为何要来侵夺我郑国的领土?”
王世充明显是给了李世民很大的面子,在小辈面前不敢称“朕”,只敢称“我”。但李世民对此并不领情,他仰天大笑,然后冷冷地说道:“就凭你王世充,也有资格与我父皇一字平肩吗?我军此行,正为灭你而来!”
短短几句话,正如一桶凉水当头泼下,王世充强忍住心中的恼怒,又想出一计,涎着笑脸问李世民道:“如果秦王殿下愿意议和,我洛阳城中金银、玉器、名贵字画数不胜数,唯凭你取用,又何必动刀兵呢?”
李世民不为所动,语气愈发傲慢地答话道:“父皇只令我等攻下洛阳,没有令我等前来议和。”
“好小子,你以为我真的怕你吗!你本事再大,比之李密如何?”王世充耐心耗尽,不再和李世民多费口舌,气呼呼地收兵回城。当夜,王世充与亲信部下紧急召开军事会议,讨论该怎么打败李世民—如他所言,李世民本事再大,毕竟是凡人,是凡人,就一定会有弱点,只要及时找出李世民的弱点,并加以利用,没准就能像邙山之战时打败李密那样,再一次创造出以弱胜强的军事奇迹。
在与会的一众郑国将领之中,单雄信是唯有的曾效忠于李密,却深得王世充信任的将领,道理之前说过,单雄信投奔王世充的动机和其他西魏将领不同,王世充甚至可以算是他的大恩人。经这些人总结,有意思的是,还真的发现了李世民的一大弱点,而且这个弱点他之前已经暴露过多次,那就是李世民自负精通骑射,经常脱离大军的保护,带一支骑兵小分队外出巡逻,或者直接冲锋陷阵。—讨伐宋老生之战,李世民这样做过,讨伐薛举之战,李世民这样做过,讨伐宋金刚之战,李世民这样做过,所以这一次攻打郑国,他一定也会这么做!想通了这一点,王世充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他问单雄信道:“爱卿外号飞将军,单论马上武艺,你能战胜李世民吗?”
单雄信自信地答道:“除非是秦琼等人贴身保护着他,否则让我见到李世民,一槊就能将其刺死。”
“那就太好了,李世民初到洛阳,按照他的性格,一定会亲自侦查附近的地形。来日,朕便授予爱卿一万精骑,请务必把李世民的首级带回来!”
“请陛下放心,末将一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