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纬的相助下,影响齐、周两军大决战的所有障碍都被扫除,周武帝终于有了他一直想要的机会,一战定乾坤的机会。初六早晨,周武帝将麾下的八万周军布成战阵,从平阳城南向城下整齐推进,东西绵延长达二十余里;齐军众将别无选择,亦分率所部士兵,在城外迎着周军布阵,东西绵延也长达二十余里。双方人数相当,出战的将士俱是该国精锐中的精锐。周武帝观察过双方军容,将大冢宰宇文宪叫到身前,问他:“这一战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将军是我周国的中游砥柱,能够竭尽所能帮助朕取得胜利吗?”宇文宪斩钉截铁地道:“在正午之前,微臣一定会帮助陛下大破齐军,然后与将士们庆功。”周武帝大喜道:“有将军这番话,朕无忧虑了。”接着他策马在战场上东西奔驰,每到一处,即高声呼喊统领该部军队的主将姓名,赞扬他本人和祖上曾经为周国建立的功勋,以示慰问鼓励。那些被叫到名字的统军、千夫长、百夫长见皇帝对自己家族昔日的贡献了然于心,激动得热泪盈眶,热血沸腾,人人都想为皇帝效死力。随着周武帝一声令下,八万周军主动向敌方阵地发起冲锋!
就在周武帝点将之际,齐军这边又闹出了幺蛾子,还是与冯小怜有关。这位高纬最宠爱的妃子,之前盛装打扮想去看阅兵,结果白忙活了一场。今日,她又向高纬提议,想上战场看双方士兵打仗—在她想来,打仗可比阅兵好看多了。齐军众将实在是忍无可忍了,管你他妈是谁,刀剑无眼,你当儿戏呢。我们十万铮铮男儿,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愚蠢去白白送死!他们向高纬提出抗议:冯淑妃要是敢踏上战场一步,我们不打了!高纬也觉得冯小怜闹得有点过了,你不是要看打仗吗,哪里不能看?这附近有处高地,咱们就去那儿看,居高临下看得更清楚。
幸好及时送走了这尊“瘟神”,齐军方才有能力抵挡住周军的猛攻。双方厮杀到正午,胜负未分,宇文宪等人急于报效皇帝的信任之恩,皆手持长矛亲自加入混战,齐军众将也人人身先士卒,不肯退让一步。正当两军将领都杀红了眼的时候,有一小队人马翩翩而至,周军将领见了,还道对方又来了什么援兵,心中正在七上八下;齐军将领那边,已集体发出一阵悲号:“瘟神”终于还是来了。只见高纬、冯小怜二人合乘一匹战马,在皇帝仪仗队的簇拥下,来到了战场,饶有兴致的看着两军士兵在他们身前咬牙切齿地作殊死搏斗。—却是高纬眼看自己的军队丝毫不落下风,顶不住爱妃的一再恳求,终于还是违背了之前对将领们的承诺,带着冯小怜踏上了战场。
他们上了战场没过多久,突然,一个齐军士兵的脑袋咕噜噜滚到了高纬的战马身前,刚才还仗着皇帝对自己万般宠爱,满脸得意的冯小怜顿时被吓得花容失色,惊呼道:“哎呀,败了败了,快跑!”在高纬身边,另一宠臣穆婆提为了取悦主上,也附和道:“看起来似乎是我军败了,陛下带着淑妃快离开!”高纬听了这两人的话,调转马头就走;他那支盛大的仪仗队见皇帝跑了,急忙扛着旗号、伞盖也从后快步跟上。一位齐军将领见状,纵马来到高纬身边,急切地拦住他道:“目前我军和对方旗鼓相当,伤亡也不大,完全可以继续战斗下去。陛下贸然的前来,又贸然的离开,会使得士兵们陷入惊慌,士气低落,万一他们像您一样集体逃离战场,局势就再难挽回了!”冯小怜在一旁插口道:“都有人人头落地了,怎么还说没败?”正巧有一位在前方拼杀的张将军听说大军的侧翼发生变故,骑马前来观察情况,听了这话,圆瞪双目厉声道:“打仗本来就是要死人的,这不是很正常吗,我军战死数千人,对方的伤亡也大抵是这个数字,我军人数比他们还多一些,陛下和淑妃怕什么!末将斗胆请陛下立即返回战场,有诸多忠心的将士保护您,一定会保证您安然无恙。”高纬经二位将军鼓舞,便准备回去给将士们助威,穆婆提抱住他的马腿道:“陛下千万别信他们的话,就算刀枪他们能替您拦住,那些箭矢又没长眼睛,万一射中了您和淑妃,神仙也救不回来。”高纬一想,也对,穆婆提之言不无道理,手一挥,带着他的仪仗队就跑了。二位大将目视着他仓皇离去,被气得差点晕厥。
有了这一段插曲,齐军取胜的信心开始动摇,之前严谨的阵形随之出现松动。对面的周武帝是何等人耶—这些年他智斗权臣,计除三杰,解放奴隶,扩充府兵,禁佛、道二教,是南北朝期间最杰出的君王之一。战场上的任何蛛丝马迹逃不脱他的眼睛,见齐军内部发生变故,他当即拔剑而出,来到两军阵地前沿,督令周军道:“进攻,进攻!”周军如洪水一般扑向前方,北齐军队大败溃散,横尸数百里,丢弃的武器、盔甲堆积如山。周武帝见大局已定,下令周军继续追赶齐军败兵,自己前往平阳城内召见梁士彦。梁士彦到后,周武帝抱住他放声大哭:“是朕的错,以为再也见不到将军了。”梁士彦也哭道:“臣知道陛下一定会来的,能为您这样的主上而死,实为臣的荣耀。”君臣二人互相勉励过了,周武帝将自己的战马和佩剑赐予梁士彦,以嘉奖他固守平阳宁死不降的卓越功绩。
忽有士兵前来报讯:“有齐军官员前来投降。”周武帝等士兵们把那人押进来,问他道:“你是何人,在齐国担任什么官职?”那人道:“小的名叫穆婆提,小人的母亲陆令萱是高纬身边的红人。今日之战,小人刚替陛下您立了一件大功呢。”于是穆婆提把齐军为什么本来战斗得好好的,突然全线崩溃的原因说了。周武帝想不到这一战双方近二十万大军拼杀了半天没分出胜负,最后竟然是被一个女子影响了整个战役的结果,忍不住笑道:“你家皇帝尚未彻底落败,他还有数万精兵和晋阳、邺城,你就不怕他东山再起吗?”穆婆提道:“甭提了,本来齐军是还有好几万部队的,可是冯小怜那蠢女人说她逃得匆忙,衣冠不整,又在途中停下来对着镜子涂脂抹粉,磨磨蹭蹭了好久。为此齐军又被周军赶上,大杀了一阵,现今逃往晋阳的士兵已所剩无几了。而且,高纬还与宦官们商议,想在亡国之前尽早为冯小怜行加冕之礼,册立她为皇后,因此派他们乘快马提前赶回晋阳去把早就备好的皇后礼服取来。连高纬都认为国家保不住了,小人还跟着他做什么,所以弃暗投明,希望陛下能够收留。”
周武帝的属下知道此人厚颜无耻,与陆令萱、高阿那肱祸害齐国多年。此战齐军惨败,明明是他和高纬、冯小怜三个人的错,却完全推到那两人身上,纷纷持刀上前,就要杀了他。周武帝止住他们,当场令人拟成诏书:即日起,任命穆婆提为大周柱国、宜州刺史。众将大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武帝,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为周国出生入死都无法得到的荣誉和官爵,却让这个奸邪小人轻而易举的获得。周武帝当着穆婆提的面,也不解释,事后密告他们道:“齐国尚有忠臣良将,见朕连穆婆提都能重用,相信周国更会重用他们,这能大大减少他们对周军的敌意,放弃负隅顽抗。等来年攻克邺城之后再杀穆婆提,犹未晚也。”
最近写的北周灭北齐之战,风格略微幽默了一点,我简单讲述一下我对此战的观点。
1,事实上,冯小怜就是此战齐军败亡的最大因素,这个有兴趣的朋友肯定会自行查阅史料。用一句流行的话简单形容—见过作的,没见过这么作的,nozuonodie,真的不假。
2,但冯小怜只是影响了北周灭北齐之战这一场战争,北齐灭亡的最大因素,还是高纬父子。没有冯小怜,还有王小怜,李小怜,我不是写宫斗剧的,所以对冯小怜的出身也没有做过介绍,她其实本来是高纬皇后的一个侍女,皇后见高纬宠幸一个叫曹贵妃的耽误了治国,所以把自己最喜欢的侍女冯小怜引荐给他,哪知道冯小怜比曹贵妃能力大得多。
3,乱世没有爱情,高纬身为皇帝,有三宫六院,冯小怜在高纬国破家亡后也可以再嫁给他人。身在乱世,对一个王朝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来说,不以振兴国家为基础的儿女情长看似浪漫,等同于一把大刀悬在头上。他们这不是真爱,而是幼稚(我老婆看了我最近写的冯小怜很有兴趣,特意去看了前几年播出的《兰陵王》,我说你省省吧,我们这才是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