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在齐国奸臣祖珽等人的相助下,韦孝宽的反间计终于还是成功了。周武帝得知斛律光的死讯,又一次下诏大赦天下,对大臣们说道:“齐国既没了斛律光,已是名存实亡,晋阳、邺城皆是我大周的了。”有大臣提醒他道:“陛下,别忘了齐国三杰还有一杰,高长恭还活着呢。”周武帝道:“那昏君连斛律将军都容不下,哪容得下同是齐国宗室的高长恭,你等看着吧,这次压根用不着韦将军用计,高纬自会把高长恭杀了。”
段韶、斛律光相继死后,高长恭责无旁贷,升任北齐大司马、大都督,总领三军。高长恭接过斛律光留下的千钧重担,一改前者在军中的廉洁作风,他公然在军中卖官鬻爵,向将领们索要财物,出价高者,升为上将,出价低者,降为卑将,很快聚敛财物无数。高长恭此前很少饮酒,自从当上大司马以后,开始饮酒无度,又花费重金派人去民间采办佳丽,身边终日美人相伴。齐军将士本对高长恭寄予厚望,等见他当上大司马之后,竟活脱脱成了一个纨绔子弟,无不愤慨,暗下唾骂高长恭道:“此人身为齐国的宗室,不思报国,却沉迷享乐。我等之前也是瞎了眼,竟将他列为三杰之一,现今看来,他不过白得了一副好皮囊罢了,治军才能不及段将军、斛律将军远矣!”
这话传到高长恭耳中,高长恭不以为然,依旧我行我素。他的亲信部将相愿实在看不下去了,前往进谏,却被高长恭拉着陪他喝酒。相愿仔细打量高长恭,见原先风度翩翩,实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兰陵王,自从当上大司马以后因为沉迷酒色,纵欲无度,短短几个月宛如苍老了十岁,伤心不已,流泪问道:“将军,您忘了段韶大都督当初对您的期盼了吗?国家和军队如今全部托付给您了,为何您突然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样做,对得起大都督和斛律将军吗?”
高长恭看了相愿一眼,不作回答。过了一会儿,相愿冷静下来,他继续问高长恭道:“末将明白了,您是不是担心落得和斛律将军一样的结局,所以才故意作践自己,让陛下减少对您的嫉恨?”
高长恭这才答道:“你既然明白我的心意,又何必再问。”
相愿长舒一口气,起身告辞。相愿临走时,高长恭叫住他道:“数日前,我已上书陛下,请求辞去主帅之位,将军队交由你等指挥。你可利用士兵们对我的不满,再上书朝廷,弹劾我的一系列罪行。无论如何,我必须活着,你明白吗!”
“末将明白。”
高长恭绞尽脑汁,终于如愿辞去了大司马之职,他回到家中也不消停,一会儿传出消息,说他病得下不了床,一会儿传出消息,说他脸上长了疮,不能见人。大半年过去了,静等高长恭死讯传来的周武帝听说他还没死,急了:想不到高长恭年纪轻轻,竟和当初的王翦一样老谋深算,此人貌似比斛律光还难对付啊。不行,得想个办法尽快把他除掉,齐国三杰,既然不能为朕所用,那就一个也不能留!
他下令周军前线的将领们:“还闲着做什么,给齐国君臣施压,逼他们的兰陵王出山!”
眼看周军打过来了,边境多处告急,高纬果然派人去请高长恭,让他重新挂帅出征。高长恭率军打退了周军的进攻,再次以身体抱恙为由,请求辞去官职,齐国皇帝这次如何也不肯同意了。他怀疑高长恭是在装病,派太医前往兰陵王府上替他诊治—如果没病,就让他接着当他的大司马,替朕镇守边疆。高长恭无奈,只好重新入职军中,接过大司马帅印之时,高长恭仰天长叹道:“老天为什么不能赐我一场疾病呢!有病的我至少还能守卫国家,没病的我只能死了。”
如高长恭所担心的一样,他二度出任大司马还没过多久,有一日,“音乐爱好者”北齐皇帝高纬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兴致,离开皇宫莅临前线视察。到了军中,高纬设宴犒劳高长恭等人,并下令士兵们演奏音乐助兴,那些齐军将士都是武夫,哪懂什么音乐,只好把仅会的那首曲子演奏了一遍。高纬听后大感惊奇,因为他发觉这首曲子与他之前所听的那些靡靡之音不同,其中隐含着巨大的杀气,他问士兵们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这是大司马率领我等取得金墉大捷之后,先帝专门派人为他创作的《兰陵王入阵曲》。”
原来这首曲子就是《兰陵王入阵曲》,难怪杀气腾腾了!高纬念头一转,召高长恭近前,问他道:“大司马,听说那一战,你只率五百人就冲入了数万周军结成的军阵,强弱如此悬殊,难道你不觉得害怕吗?”
高长恭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符合皇帝的心意,只好据实答道:“臣作为齐国的宗室,国事就是家事,见了敌人情不自禁地就想往前冲锋,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高纬回宫之后,立即问他的那些玩伴:“你等据实告诉朕,如果让全天下人在朕和兰陵王之间推举一人做皇帝,他们会拥戴朕,还是拥戴兰陵王?”
“那肯定是兰陵王。”
高纬知道他们说的是实话,就是因为是实话,才激起了他的妒恨。—兰陵王如此受人拥戴,又和朕一样姓高,是高祖皇帝的子孙。万一哪日大臣们觉得朕这个皇帝不成器,给兰陵王来个龙袍加身,那时他不想做皇帝也由不得他。
公元573年五月,距离斛律光被冤杀还没满一周年,一杯毒酒送到了高长恭手中。高长恭早已猜到是这个结局,神情坦然地接过毒酒,他的妻子见状,在一旁哭泣道:“王爷,你为什么不向陛下解释您的忠心?”高长恭摇头苦笑道:“你以为皇帝还愿意见我吗?”说完他将毒酒一饮而尽,很快毒发身亡。
公元571年,段韶病逝,公元572年,斛律光被勒杀,公元573年,高长恭被毒杀。让周军闻风丧胆的“北齐三杰”,至此全部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