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直率领北周、后梁、华皎三部联军,与陈军大战于沌口(在今湖北汉阳西南)。那沌口之地,位于古沌水与长江的交汇处,所以沌口之战,是一场典型的水上战争。陈国再是软柿子,水军可是该国的看家本领,加上宇文直根本不懂水战的技巧,他捏软柿子没捏成,反遭陈军一顿痛击,损失了数百艘战船。沌口之战结束后,陈国一鼓作气光复湘州,俘虏叛将华皎和他的全部家小。宇文直见再战无益,只得带着周军回长安领罪。
本来这也算能预料到的结果,宇文护错误地估算了沌口之战的地形,他交给宇文直的军队多是北方人,能打赢才怪了。可讽刺的是,就在宇文直回国不久,陈军围攻江陵,想把这个国土面积仅方圆三百里的北周附庸从地图上抹掉。时任后梁皇帝的萧岿这次得不到周军的增援,干脆孤注一掷,派出所有可战之士反攻陈军,没想到竟然打赢了,保住了后梁政权。
宇文护这下火大了:宇文直这厮,就不能晚几个月回来,堂堂大周,手握三部盟军不能战胜陈国,小小的后梁,仅凭一己之力却能战胜陈国,这事传了开去,我大周国威何在?他怒气难遏,一纸令下:削去宇文直的一切官爵,贬为庶民,本公从此不想在朝廷上再见到这个人!
宇文直傻眼了,他跪在晋国公府门外,希望再见宇文护一面,却被府上的侍卫拦住。到了这个地步,他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兄长周武帝,还是亲大哥好啊。他擦干眼泪,回去见周武帝,提议道:“皇兄,您不能任由宇文护这样的庸人继续为祸国家了,我兄弟二人应该找个机会把他除掉。”
周武帝看着怒火中烧的宇文直,又打量左右,见四下无人,这才轻声问道:“是真心话吗?”
“为了皇兄,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那好,你先回去等着吧,待时机成熟,朕自会请你助拳。”
宇文直这一等,又等了五年。在这五年里,宇文护依然嚣张跋扈,任人唯亲;皇帝依然唯唯诺诺,事事听从晋国公的安排,就像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宇文直闲得久了,耐心被一点点耗尽,他多次入宫试探皇兄的想法,但周武帝除了和他讨论象棋,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吐露。宇文直快疯了,一日,他实在按捺不住,嘶声力竭地质问周武帝道:“皇兄,亲哥,你说的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啊!我等不了了!”
“宇文护昨日刚从北方巡视归来,朕与他约定,今晚一起觐见太后。你也是太后之子,届时与朕一起去。”
宇文直这才大喜,问道:“可以动手了么?”
周武帝冷峻回道:“过去十二年,朕在宇文护的眼中就是个傻子,想必他对朕也没有什么戒心了。今晚,或许是个好机会。”
当夜,周武帝、宇文护、宇文直三人前往含仁殿拜见北周文宣太后。为免宇文护起疑,周武帝在殿外主动招呼侍卫们近前,搜查自己和宇文直全身,以示他二人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以伤人的兵器。宇文护见状,这才彻底放心,遂让数百侍卫守在殿外,携手周武帝一道入殿。途中,周武帝满脸忧色地对宇文护道:“皇兄,太后年事已高,近来却迷上了饮酒,这对身体有损。朕为此特地写了一篇《酒诰》,详细阐明酗酒的害处,可惜太后不肯听朕的话。您是宇文家族的族长,身份尊贵,一向得太后敬重,待会能否替朕代劳,拿这篇《酒诰》当面劝说太后?”
“陛下放心,包在为兄的身上。”宇文护接过酒诰,稍稍一看,置入怀中。
等来到含仁殿内,见了太后,宇文护行过家人之礼,即按照周武帝的嘱咐,双手捧着《酒诰》来到太后身前大声朗诵。皇太后对此虽然不耐烦,但她和皇帝一样其实也是挂名的傀儡太后,深知宇文护权势熏天惹不起,只得强打起精神,面带微笑听他朗读。
突然,太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面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因为她看得切切实实,她的儿子宇文邕手里握着一块“石头”,趁着宇文护正聚精会神的在朗读诰文,蹑手蹑脚地贴近他身后…
就在她眨眼的工夫,只听一声闷哼,那块石头已猛烈地砸在了宇文护的后脑上,宇文护措不及防,颓然倒地。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大殿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周武帝—他手持那块石头,蹲下身来,使出全部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地继续砸向宇文护的脑袋,鲜血慢慢的在地上漫延开来。
“砰”!“砰”!“砰”!
心惊肉跳的文宣太后这下看清楚了,她儿子手中的那块“石头”,是皇帝的玉玺。
宇文护的意识已经模糊,他挣扎着在血泊中爬行,一旁有宦官颤颤巍巍的想上前帮忙,被宇文直拦住。宇文直拔出了宇文护身上的佩刀,冷冷地打量着他,骂道:“奸臣,教你罢我的官,今日之事如何!”说罢一刀下去,割下了宇文护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