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迎回阎氏才过去数月,有突厥使者南下,奉木杆可汗旨意,请北周出动大军,配合突厥部再伐北齐。天地良心,宇文护这一次倒是真的无心再与齐军交战,且不说刚与对方达成停战盟约,出尔反尔终究非君子所为;北齐三杰势头正盛,又岂是好惹的。突厥使者见宇文护吞吞吐吐,似有不愿配合之意,勃然大怒,出言威胁道:“上一战,我们突厥人是经宇文将军再三邀请才同意伐齐的,结果我军出兵十万,周军仅出兵四万,所以才惨败而归。宇文将军此次不想出战也可以,把我军上一战损失的十万匹良马如数奉上,若不能够,那就由不得您决定是否出战了。”
宇文护无奈,只得上奏天子,提议再度攻打北齐。该年十月,周武帝在朝廷授予宇文护斧钺,斧钺在手,宇文护便有权征调北周的所有军队,可以专心负责攻伐。在宇文护的动员下,北周的府兵、禁军、归附的羌人、胡人,以及巴蜀等地的军队都参加了此次伐齐战役,共计是二十万大军。突厥使者这才满意回国。木杆可汗听闻北周已经答应出兵,为报上一战战败之仇,随即也率领十五万大军,向齐国北部的长城防线靠拢。
北齐、北周的第二场大规模交锋打响,鉴于北周在突厥人的胁迫下,此战堪称空国而出,北齐的形势比上一次更严峻百倍。一个月后,十一月,突厥大军突破长城,随后兵分两路,分别对并州和幽州展开攻势;北周军队则兵分三路,其中最精锐的十万主力由柱国大将军尉迟迥率领,直扑洛阳、金墉;剩下两支偏师,各约五万步骑,在尉迟迥围攻洛阳、金墉的同时,分别朝洛阳以北的轵关(在今河南省济源市),以及洛阳以南的悬瓠(在今河南省汝阳县)发起进攻,旨在占领洛阳城的南北两翼,切断洛阳、金墉与其他齐国城邑的联系。
齐武成帝听得战报,这才后悔未听从段韶之言,果然和他当初的分析完全一致。他慌忙派人北上,询问身在晋阳的齐国大都督段韶道:“突厥人和周军同时入侵,兵力多达数十万。朕的意思,是想让大都督在北面独自抵挡突厥人,另委任兰陵王和斛律将军南下增援洛阳,大都督以为如何?”
段韶根据南、北两处战况,答复使者道:“回去告诉陛下,突厥人此来的目的只是掠夺,无意占领我大齐的国土,是疥癣之疾;周军则不然,宇文氏对河南七州十二镇垂涎日久,这次正好利用突厥人的相助试图全取河南,本都督当与兰陵王、斛律将军一道前往洛阳迎战周军。”使者如是回告皇帝。齐武成帝这次总算英明了一回,直截了当地表示:“大都督深谋远虑,向来计无不中。他既然已有全盘打算,何必再遣你前来相告,速速请他率军南下便是!”
段韶遂留下数万齐军镇守晋阳,仅率一千骑兵启程赶赴河南。公元564年十二月,之前奉命攻打轵关的周军失利,齐军依然控制着黄河两岸,段韶因此得以昼夜兼程,用五日时间来到邙山,他与部下登上邙山之巅,观察邙山以南周军的阵势。不久,齐武成帝、斛律光、高长恭也分率一军及时抵达。北齐至此在洛阳附近集齐了三万军队。双方兵力太过悬殊,齐武成帝心中没底,问段韶对此战怎么看。段韶扫视了一圈站在他身边的北齐众将,笑道:“我大齐三杰汇聚于此,陛下您还忧虑什么?”说完,他下令高长恭道:“待会出战,本都督交给你五百骑兵,身居阵形中央,斛律将军和我带着其他的将士,列阵在你左右。周军见我军如此布阵,定会出动大军攻打斛律将军和我率领的左右两翼,你寻个机会,带着五百骑兵直奔金墉城下,告知洛阳、金墉两地守军,齐军的援兵已到!”高长恭领命过后,段韶让随从带着皇帝回避,自己与斛律光、高长恭按照预定计划在邙山南麓布阵。
周军不防北齐三杰携手出现在邙山脚下,个个大吃一惊。尉迟迥身在金墉城下,他攻打此城已有三旬,眼看就要得手,突然得知段韶、斛律光、高长恭皆已前来,不得不立即撤下半数攻城的周军,交给周军大将达奚武、王雄、宇文宪等人,分头前去迎战,其中达奚武身居周军左翼,遭遇的是齐军右翼,由段韶率领;王雄身居周军右翼,遭遇的是齐军左翼,由斛律光率领;宇文宪则与同样身居中路的高长恭狭路相逢。
段韶不待达奚武列阵完毕,率先派一万齐军出战,达奚武大半年年攻打平阳失败,此番第二次前来攻打齐国,竟沦落成为尉迟迥的部将,自然迫切的希望用一场胜利洗刷耻辱,于是他下令周军步兵在前,骑兵在后,与段韶的士兵厮杀作一团。周军攻势甚猛,达奚武的兵力又占据优势,段韶眼看难以取胜,下令出战的齐军集体随他后撤,逃往附近的山谷之中。达奚武奋起神勇,持矛赶来,身后两万周军也随他一齐挤入山谷深处,眼看就要将段韶逼入山谷的死角,突然听见山谷两侧的高地上一片喧哗,数千齐军伏兵现出身来。段韶一声令下,山谷两侧滚石、檑木、长矛、箭矢如滂沱大雨一般对着周军劈头盖脸的砸落下来,段韶趁势率军反攻,达奚武所部士兵大溃,葬身山谷中的周军不计其数。
几乎在达奚武中伏兵败的同时,另一员周军大将王雄却在与斛律光的交战中取得了胜利。斛律光率领的齐军左翼被周军冲散,斛律光得不到部下保护,独自一骑狼狈地逃离战场。王雄率领数千骑兵在后紧追不舍。斛律光逃得匆忙,加上战场又崎岖不平,他在马背上上下颠簸,不觉背后箭囊中的箭矢沿途一支支地掉落在地,等到周军追兵迫近斛律光的战马,双方相距只剩一丈多远时,斛律光想要掏箭回射周军,却猛然发现箭囊中的箭矢只剩下最后一支。王雄见其他周军已从斛律光的两侧纵马赶上,渐渐形成了一个“U字”形的口袋阵,他料定斛律光无路可逃,于是勒住战马,哈哈笑道:“斛律光,束手就擒吧,我要活捉你回去见天子。”他正心下得意,不防斛律光也突然勒住战马,手持弯弓转身,取出仅存的那一支箭,朝他射来—斛律光外号“落雕部督”,这么近的距离,麻雀他也射得中,何况是王雄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大活人。只见那一箭迅如闪电,正中王雄的眉心,箭镞经额头进入,从后脑穿出,王雄当场脑浆迸裂,死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斛律光待射死王雄,从容不迫的又将手伸向背后的箭囊,似乎即将射出第二箭,数千周军一阵惊呼过后,不约而同地解除了对他的包围,纵马四散而逃。
就这样,赤手空拳的斛律光仅仅因为一个掏箭的动作,戏剧性地实现了反败为胜。“北齐三杰”中的前两杰都已告捷,接下来,就看最后一杰,兰陵王高长恭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