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天发表的帖子中我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高欢一生从未称帝,死后才被他的儿子高洋追谥为北齐高祖神武皇帝。生前他的最高爵位为渤海王。因此我用“娄皇后”一词称呼娄昭君是错误的,最多只能称之为娄王后。
到了第二年,王思政如愿返回了弘农,但他一生中最伟大的杰作—玉壁城,仍然高高地屹立在河东。高欢对此是如鲠在喉,做梦都想把这座深入自己国内的西魏据点拔掉,但有了去年交战的经验,他已知道玉壁城拥有得天独厚的防守优势,靠蛮干就想把它拿下是不现实的,必须等待合适的时机。
因为玉壁城的存在,东魏攻打西魏最合适的三条路线之一:从晋阳出发,沿着蒲坂—华州(西魏在蒲坂以西设有华州,宇文泰经常在此地巡视,以防止东魏军队的偷袭)—渭水向关中推进,这条路线已经被玉壁城堵死,走不了了;不过东魏军队仍有两条路线可入关,分别是从河北出发,经洛阳—弘农—潼关向西推进,或者从宛城出发,经武关—商县—蓝田向西推进,这两条路线,东魏第一次攻打西魏时都曾用过,相较之下,中间的那条路线,也就是途经潼关的这条路线最适合大兵团进攻,只要能拿下潼关,向西去一路都是坦途。
于是高欢就琢磨了:能不能先不管玉壁,我军改用途经河南、潼关的这条路线,攻打西魏呢?
怀着这一设想,高欢把目光从河东挪开,放到了河南。河桥、邙山之战结束后,洛阳、金墉二城因为反复易主,这两地的城墙都损坏得十分严重,既然两魏双方谁都无法长期占有它们,这两座城池便成了两个魏国之间的缓冲地带。在洛阳以东,东魏有重镇虎牢,在洛阳以西,西魏有重镇弘农,在无法控制洛阳的情况下,虎牢、弘农二地,便成了东魏、西魏争夺河南地区归属权的重中之重。这一点很好理解:若东魏率先占领了弘农,便能控制住洛阳,进而获得进攻关中的主动权;若西魏率先占领了虎牢,也能控制住洛阳,进而获得进攻河北的主动权。弘农的守将是刚刚从玉壁返回的王思政,此人的才能、忠诚都深得宇文泰的信任,有他把守弘农,宇文泰可说高枕无忧;高欢也是一样,在派谁镇守虎牢一事上,他非常慎重,为此他挑选了一位最信得过的人来到了虎牢。
这位新上任的虎牢守将,便是武艺盖世,为国捐躯的不世出猛将高敖曹的二哥:高慎。
也正是这一道任命,引发了东魏、西魏的第四场大战:邙山之战第二回合。
高乾和高敖曹去世后,高氏四兄弟,已仅存高慎和高季式两人。高欢和高氏兄弟的感情,大家有目共睹,想当初,高欢为了高敖曹一人,把东魏军队的官方语言从鲜卑语修改为汉语;又只为高敖曹的一句话,高欢力排众议,破格提拔其弟高季式为济州刺史,缔造了一段君臣之间惺惺相惜的佳话。高敖曹的兄弟,等于是高欢的兄弟,高欢爱屋及乌,也对他们礼遇有加。所以,这道任命虽然有问题,并非出在高欢的身上,他只不过和宇文泰一样,选择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担任虎牢守将这一重要职务而已。可是高欢却不知道,他的儿子高澄早已和高慎有了过节,两人的关系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高澄是高欢的嫡长子,也是高欢重点培养的事业继承人。从东魏迁都邺城开始,高欢就让高澄以左右京畿大都督的身份长期留在邺城辅政,让他提前学习如何处理国家大事。就高澄在邺城期间的行为来看,此人的才能相当了不得,甚至可以和司马师、司马昭媲美。一些东魏的大臣欺他年幼,认为他不过是仗着父亲高欢才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内心瞧不起他;直到亲眼见他在朝堂上代替皇帝发号施令,统筹全局,气魄、胆量、才能兼备,审案时听断如流,处理问题妥善贴切,这才个个心悦诚服,夸赞他道:“高丞相后继有人了!”及至公元540年之后,高澄年满二十岁,高欢任命他为大将军、领中书监,兼礼部尚书,全权处理邺城事务,高澄的政治才能更是一发不可遏制,他鉴于北魏、东魏之前的官员任命多是以品级高低作为衡量标准,而不以才能高低作为衡量标准,便上书父亲,建议改革官制,在选拔官员时严格审查其才能、品德,废除品级制度,以才能、品德高低作为唯一的衡量标准—这已有科举制的雏形;高澄又任命了一批酷吏,严厉打击国家的贪腐现象,同时还主持修订了一套法律,史称《麟趾格》,对高欢之前使用的那套“等于没有法律的法律”:“约法两章”,进行了诸多完善—这套法律,其中许多条款在日后的隋唐两朝都被沿用,影响深远。
那这么完美的接班人,怎么就和高欢最信任的部下高氏兄弟结下梁子了呢,说起来,这事虽然得怪高澄,更得怪一种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奇异现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高欢挺正常的一个人,他所生育的十几个儿子几乎每人都患有一种先天的怪病,而且还花样繁多—有的酗酒如命,有的生性多疑,有的喜好杀戮,还有的兼而有之,相比之下,高澄还算正常点的了,他的怪毛病是: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