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英探知此事,知道曹景宗、王僧炳二人已不足虑,遂放心围攻义阳。蔡道恭忠于朝廷,明知不是魏军的对手,仍督战五千梁军,与魏军苦斗了一百余日,最终,蔡道恭虽勉强守住了城池,自己却积劳成疾,殁于军中。临终之前,蔡道恭告诫其弟蔡灵恩道:“我受国家的厚恩,却不能消灭魏寇,现在苦于病情转危,势必不会持久了。待我死了之后,你等应当以死来捍卫自己的名节,不要让我死不瞑目。”魏军听闻蔡道恭去世的消息,攻打义阳愈急,蔡道恭之弟蔡灵恩继承兄长的遗志,带领梁军继续奋战,又战数月,义阳城中五千梁军已丧亡殆尽,但义阳城仍在梁军的控制之下。
梁武帝怒了,他斥责驻扎在义阳南郊的曹景宗、王僧炳二人道:“蔡道恭兄弟舍生忘死,竭力抵挡魏寇入侵已有半年,你二人的军队便在义阳附近,为何见死不救!—既然你二人不敢出战,那请即刻交出兵权。”梁武帝遂重新挑选了一位将领,名叫马仙琕,前往义阳督战。
马仙琕到义阳后,以蔡道恭兄弟的事迹誓师三军,驻扎在义阳以南的梁军将士被他的言语打动,终肯随他北上解救义阳之围。魏军哨兵见状,急忙禀报主帅:“梁军改任马仙琕为大将,现已直逼我军营地而来,兵势锐利无比。”杨大眼性急,一听这话便向元英请缨,要率一军前往迎战马仙琕。元英分析道:“上次梁军吃过杨将军的大亏,这次来战,对您的那套战法岂能毫无防备?依本帅之见,与其力取,不如智取。”元英一声令下,让魏军避开梁军的兵锋,紧急随他后撤。马仙琕见魏军阵形松动,率数万军队一路急追,追了数十里下来,只见前方出现一面帅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元”字。马仙琕大喜,呼喝将士道:“帅旗之下,定是魏人的主帅元英,随我上前,将此人擒下!”数万梁军发一声喊,争先恐后向前杀去,元英见梁军追到,再次下令中军保护着他向北撤退,同时密令副将杨大眼、傅永二人带着其他的魏军,一左一右,从两翼包抄过去,直捣梁军的指挥中枢。马仙琕追赶元英正急,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块广袤的平原上,突然听见军队的左右两翼传来阵阵哀嚎声,他在马背上向左右两侧仔细眺望,却是杨大眼、傅永各率五千骑兵,依照元英的指示,从梁军左右两翼如虎入羊群一般扑杀过来。马仙琕这才发觉中计,明白元英之所以主动后撤,是因为若在城池附近交战,魏军的骑兵因为地势狭窄等客观因素,无法充分发挥其机动性和冲击力,所以才故意显出一路败逃的模样,为的就是吸引梁军远离城池,与他们在平原上决战。
如此一来,两支军队的交战形势瞬间被逆转,杨大眼、傅永二位猛将一旦到了平原上,在以步兵居多的梁军阵中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马仙琕倒是颇有胆色,虽知身处险境,却能做到临危不乱,他迅速下令军中的弓弩手列成阵形,向左右两翼施展齐射。几通弩箭发射出去,杨大眼身形矫健,梁军的箭矢虽如急雨,不能伤害他分毫;傅永虽也武艺高强,毕竟比不得杨大眼这等世间罕见的奇人,他的大腿很快被一支利箭贯穿。正在此时,元英见计策成功,已带着中军反身杀回,前来接应杨大眼、傅永二人,元英见傅永腿上中箭,血流如注,对他道:“将军负伤了,你退下吧,接下来的战事交给我等即可。”傅永拒不从命,他猛力一拔,将那支箭矢从血肉中拔出,大声道:“昔日汉高祖负伤,他随即将伤口捂住,不肯泄露此事;在下虽然只是一员偏将,地位与高皇帝不能相比,但也是军中的将领之一,我岂能让敌人知道我军有将领负伤呢?”于是他抖擞精神,更加卖力征战。这一战,魏、梁二军从上午打到傍晚,期间大战三次,马仙琕肩负着梁武帝的重托,深知义阳危在旦夕,从始至终倾尽全力与魏军决战,但一来是失了地利,二来智谋、悍勇又皆不如魏军,最终,他的儿子阵亡于军中,自己也一败涂地。马仙琕退走之后,元英重新率同杨大眼、傅永等人将义阳围住,蔡灵恩走投无路,只得在他兄长的坟墓前痛哭一场,然后含泪献出义阳向魏军投降。
公元504年八月,梁国义阳城坚守了将近一年,终于还是沦陷;而就在此战结束之前数月,负责攻打钟离的元澄、萧宝寅、陈伯之三人也将领兵援救钟离的张惠绍等人打得大败,梁军大将张惠绍更是被魏军俘虏。幸得该年夏季钟离一带大雨连绵,淮水暴涨,魏军在魏国迁都洛阳之前都是久居北方,不善于在潮湿的气候下作战,元澄这才下令魏军中止对钟离的进攻。饶是如此,这场魏、梁二国的首次较量,梁国不但丢失了一座重要的城邑,损失军队数万,而且先后派出的四员将领无一胜绩,差点没把梁武帝给气死。志在建立起一个强盛的梁国,重振南朝声誉的梁武帝显然是不会甘心接受这一结果的,因此义阳保卫战才刚刚结束,一场规模堪称“南朝历史上百年未有”的巨大军事行动,在梁武帝的亲自策划下又即将隆重展开。梁武帝志在利用这一战,一洗此前两战的极大耻辱!
著名的钟离之战,就此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