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赶来勤王,护驾有功的萧懿,与南齐的皇室同姓,也是出自于南兰陵萧氏(有史学家认为:萧懿和萧道成、萧鸾等人,都是汉朝第一开国功勋萧何的后裔,但这一观点并未得到公认。)从血缘上看,萧懿和南齐皇室属于一个家族,关系较为亲密。正是这一缘故,从萧道成建立南齐以来,萧懿的家族日渐显赫,萧懿本人在平定崔慧景的叛乱之后,其威望更是上升到极点,被萧宝卷任命为齐国宰相,位列百官之首。萧懿家**有兄弟十人,除长兄萧懿之外,另有九个弟弟,其中,排行第三的名叫萧衍,此人文武全才,在十兄弟之中最有贤名。当初,萧宝卷的父亲萧鸾从萧昭业手中夺取皇位后,就因爱惜萧衍之才,任命他为齐国雍州刺史,让他在襄樊一带组建军队以防止魏军经长江中游南下。萧衍往雍州上任时,方过而立之年。
萧衍在雍州数年,政绩显著,一日,突然有人前来为他庆贺,缘由正是他的长兄萧懿因平乱有功,当上了齐国宰相,萧衍身为其弟,按理说应该为此感到高兴。谁想到,萧衍得知此事后非但毫无喜色,反而忧心忡忡,连夜写成密信一封,紧急派人送至建康的萧懿手中。书信中道:“小弟得亲友相告,崔慧景叛乱之时,几乎攻克京城,擒得天子,幸得兄长率三千精兵星夜驰达,击溃叛军,天子方才无恙。以兄长所立的功劳来看,堪称是无上的大功了,然而,昔日蒯通对韩信说过: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即使遇上一位圣明的君王,他也尚且会猜疑您;何况当今主上是人所共知的昏君,其宠幸的又多是些趋炎附势的佞臣,他们岂能容得了您?兄长对此该早作决断,如果能够效仿霍光那样,废掉当今皇帝,另选贤者为主,小弟愿意鼎力相助;如果兄长不愿意这样做,那就该及时辞去宰相之职,与小弟一样手握军队,镇守外藩,如此,凭我等兄弟几人的实力,朝廷内外谁敢加害!小弟所献二计,请兄长择一而用之,若两计皆不能用,无异于束手就擒,到时候就后悔莫及了,切记,切记。”
萧懿阅过萧衍来信,叹道:“三弟见识非凡,非寻常人也!然而,正因天子不明,社稷有倒悬之危,我身为宰相,正该留在朝中规劝天子,将社稷鼎力扶正,岂能只图自保,一走了之。”说完,将书信秘密烧毁,未作答复。仅仅过了半年,不出萧衍所料,萧宝卷自从叛乱被平定之后,只道皇位重新安稳,所作所为愈发乖张无度,他带着几位年纪比他稍长,名叫梅虫儿、俞灵韵的宠臣整日在外嬉戏游玩,不回宫理事,且互相之间以兄弟相称。萧宝卷自称“小弟”,而梅虫儿、俞灵韵等人自称“皇兄”。萧懿觉得此事不妥,多次上奏进行规劝。梅虫儿、俞灵韵等人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才当上的皇帝大哥的身份被剥夺,遂向萧宝卷进谗,说萧懿依仗前日大功,不甘屈居人下,有谋反之心。萧宝卷和这些佞臣的关系非比寻常,平时一口一个“大哥”的叫,唯恐他们哪一日不高兴起来,会不肯陪同自己继续胡闹,故而听后他也不明辨是非,直接派人带着毒酒去找萧懿,下令将其赐死。萧懿为人刚正不阿,在朝中一向颇受敬重,有些官员及时得知此事,急忙向他通风报信,让萧懿抢在使者到来之前逃离京城。对这些官员的好意,萧懿表现得不屑一顾:“自古谁人无死,你等见过叛逃的宰相吗?”须臾工夫,萧宝卷的手下带着毒酒来到,问萧懿临死之前有何遗言。萧懿细想之后,竟然说道:“家弟萧衍在雍州经营多年,颇具势力,我死之后,他定会打着复仇的旗号举兵反叛,请大人转告陛下,对此千万要小心防备。”说完,从容饮鸠自尽。
萧懿的遗言,成功引起了萧宝卷对他三弟萧衍的警觉。萧宝卷再是贪玩,毕竟还是懂得皇位不能丢的道理,万一让萧衍真的打进京城,这可是要丢脑袋的大事。萧懿刚死,萧宝卷就派了一位名叫郑直的官员前往雍州的治所襄阳巡视,郑直临行前,萧宝卷秘嘱他道:“此次你去雍州,名为巡视,实则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行刺萧衍;另外,雍州有多少兵力,多少战马,多少粮草,多少战船,你也借助此次机会探查清楚。待事成归来,朕必定会嘉奖与你。”郑直到雍州之后,得到了萧衍的隆重接待,萧衍率同雍州的属官,设宴为郑直这位朝廷特使接风。酒过三巡,萧衍使个眼色,突然屏退属下,只留下郑直一人,二人继续相坐着对饮。郑直不知萧衍此举是何用意,正要发问,萧衍笑道:“陛下派你来行刺我,此刻在座的只有你我二人,尚不动手,更待何时?”郑直知道是消息走漏,倒也不惊慌—他这次前来雍州,虽然是奉了密旨要行刺萧衍,但他知道皇帝昏庸,不想助纣为虐,因此在动手之前,他想先行了解一下萧衍的为人和才能,再决定如何行事,此次赴宴,郑直身上并未携带兵刃。于是,郑直听后亦是爽朗大笑,对萧衍道:“萧刺史真乃实诚之人。”宾主二人大笑过了,萧衍收起笑容,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你不打算杀我,那么待到明日,你想要了解什么,我都会让你了解清楚!”
一夜无事,到了第二日清晨,郑直被馆驿外震天动地的喧闹声惊动,急忙起身外出察看。走到馆驿之外,已有雍州官员数人等候他多时,见过郑直之后,数位官员略施一礼,说道:“奉刺史大人之命,有请朝廷特使前往阅兵!”郑直跟随着他们,首先来到位于馆驿附近的校场,只见上万名精锐士兵正在此地努力操练,骑兵、步兵、弓弩手各就各位,无一不是年轻力壮,训练有素;郑直又前往视察襄阳的城墙,只见该城四面的城墙刚刚被全面加固过,饶是万钧之力,不能损坏其分毫;郑直又前往参观襄阳马厩,只见上千匹良马得到专人精心饲养,皆是膘肥体壮;郑直随同萧衍属下来到江边,又视察了雍州的水师,只见战船整整达三千余艘,整齐地泊于江边,漫延达数十里,一望无际!雍州官员还想再邀请郑直前往参观武库、粮仓,郑直摇了摇头,说不必了,回到馆驿稍稍拾掇,就向萧衍辞行。萧衍问他:“特使大人为何不多盘桓几日,你想要了解的,难道都已经了解清楚了么?”
郑直长叹一口气,答道:“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很显然,朝廷已经必败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