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谟欣然接过这一重任,随即开始了他的表演。按照事先制定的军事计划,东路军的主攻目标,乃是青州—滑台一线。王玄谟到来之前,萧斌指挥沈庆子、申元吉等人,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驻守在碻磝的魏济州刺史王买德,驻守在乐安的魏青州刺史张淮之等人畏惧宋国东路军强大的战力,皆弃城而走,宋国东路军由此肃清了魏国部署在青州附近的军队,接下来的作战目标,仅剩一个滑台。王玄谟向萧斌、沈庆子等人提议:“诸位将军攻战辛劳,可留守碻磝、乐安,稍作休整。攻打滑台的任务,就交给我王玄谟吧。”
萧斌自然同意,而沈庆子这位只擅长打仗,不擅长夸夸其谈的“粗人将军”,在此次北伐开启之前,就与王玄谟等人产生过矛盾,因此他见王玄谟请求单独率军攻打滑台,正是求之不得,否则让他听命于王玄谟的指挥,心中着实憋屈。于是这事儿就这么确定下来:萧斌、沈庆子等人率半数军队留守青州,其余的军队交给王玄谟指挥,前往攻打军事重镇滑台。
王玄谟到滑台之后,和柳元景的情况一样,很快有许多居住在黄河、洛水沿岸的百姓前来投奔,这些人不但自带粮食,而且竟然还自带武器,等于是一支现成的军队了—原因上文已解释过:一是魏太武帝诛杀以崔浩为首的汉人集团引起了魏国治下汉人百姓的集体仇视,二是宋国西、中两路北伐大军的宣传工作做得好,宋军仁义之师的美名已逐渐传遍了华夏大地四方。遇到这样的好事,王玄谟和他的部下都很振奋,自古得人心者得天下嘛,魏国众叛亲离,宋国一呼百应,看来这一次北伐的决策是无比正确的,区区一座滑台孤城,要拿下它,易如反掌。
既然是易如反掌,王玄谟也就不着急进攻了,因为宋军的整体战略是“先攻后守”,拿下滑台之后,他的作战任务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宋军将会在东至青州,西至长安的漫长战线上四处修筑堡垒、城塞,由进攻转入防御。王玄谟当了多年的太守,还从来没单独指挥过这么多的军队,他不希望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有机会当上的“大将军”,还没享受过独领万军,横刀立马的快感,就这么短暂的结束。因而,他准备搞点事情出来。
“传本将军的命令,给前来参军的百姓,每人奖励一匹布。”这是王玄谟到滑台之后,颁布的第一道命令。
百姓们激动了,看,都说宋军是仁义之师,没错吧。虽然一匹布不算什么大的奖励,但他们毕竟才刚刚加入宋军,寸功未立,这样就能得到赏赐,待他日立得大功,那还用担心没有更丰厚的奖赏吗?
“再传本将军的命令,让前来参军的百姓,每户人家必须上缴八百个大梨。”这是王玄谟紧接着他颁布的第一道命令之后,颁布的第二道命令。
百姓们又激动了,看,这位王将军不但仁义,而且还懂得幽默,都说滑台一带所产的大梨既多汁又美味,他估计也听说了,特意拿来逗我们呢!
“再传本将军的命令,不能及时上缴大梨的百姓,没收之前奖励的布匹,并每人杖责十大军棍。”
幽默?本将军乃是数万人的最高统帅,说出的话就是军令,会跟你们开玩笑?没有大梨,还想把布拿走,一个个都给本将军还回来!
百姓们不高兴了,老老实实地把刚领到手,还没焐热的布匹又还了回去,顺便在还布的时候,再领上十记军棍。这下别说百姓们看不懂了,就连王玄谟的部将都看不懂,他们问王玄谟道:“将军如此行事,有什么特殊的战略意义吗?”
“别无他意,只图一乐罢了。”
王玄谟把战争当作儿戏,他是乐了,但前来参军的百姓却对他十分的失望。别说他们变不出这么多的梨子来,就算变得出来,拿一匹布换八百个大梨,这和土匪胁迫百姓进行不等价交换的行径有什么区别?于是不久之后,在宋文帝凛然大义的檄文感召下,满腔热血前来投奔王玄谟军队的百姓们悄悄地离开了宋军大营,对此,王玄谟毫不在乎。
“本将军手握数万精兵,难道还指望这些未经操练的百姓们帮忙攻城?—我这就亲自督战,率军攻下滑台,让天下人看看本将军的手段!”
魏军方面,由于东路、中路、西路三处防线同时告急,魏太武帝不知道该支援哪一处,因此干脆都不支援,准备把战事拖下去看看。这一拖,就拖了好几个月,魏国西路、中路两处防线在宋军猛烈的进攻下,都是千疮百孔,城邑沦丧殆尽,唯有王玄谟督战的东路防线,魏军仅存滑台一座城邑,形势却稳如泰山。原来,王玄谟继上次搞了一出“布匹换大梨”的闹剧之后,其乖张的行事风格并未加以收敛。在攻打滑台的时候,他又颁布了一道荒诞的命令:“所有将士听令,在攻城的时候,不许毁坏城中的房舍,因为这些房舍之中,必有大量的财产,那些可都是我军的战利品!”
王玄谟颁布这道命令是有缘由的,根据宋军细作的侦查,滑台城中的房舍多是用木材、茅草搭建。因此如果用火箭攻击城中,城中的守军必然会遭到大火的包围,那时他们想不投降也是不行。王玄谟一听这个建议就急了:蠢货,用这个战法进攻滑台,即便拿下,也是一座空城。本将军要的是完好损失的滑台,不要空空如也的滑台!
又要拿下城池,又不能损坏城中的建筑,那宋军只剩下一个方法可行:劝降。可是,当时镇守滑台的魏军将领偏偏对魏国十分的忠心,加上宋军被王玄谟明令约束:损坏这个要治罪,损坏那个也要治罪。攻方既然不敢全力进攻,那守方自然也就感受不到压力,他们为何要在没有压力的前提下主动投降?
东线战场,就此陷入了长期僵持,到该年十月,距离此次魏宋全面战争打响已过去三个月,滑台仍完好无损的保留在魏军手中。魏太武帝是何等人也,他见西、中两线战场烽火连天,唯有东线战场静悄悄一片,便派人去察看缘由。听闻了王玄谟所做的一切,他如释重负地大笑道:“好一个王玄谟,虽有封狼居胥之志,可惜志大才疏,其督战的滑台战场,正是我军此战的绝佳突破口。传朕的命令,从即日起,对宋军展开全面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