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攻陷陕城之后,柳元景率部抵达,与庞法起会师。柳元景责备投降的魏军士兵道:“我看你等肤色、语言都与我等类似,可知原先都是中原的百姓,为何却替鲜卑皇帝效命?”魏军士兵们答道:“自从刘裕将军昔年离开关中,我等北方汉人身不由己,只能被匈奴皇帝、鲜卑皇帝轮番统治。这些胡人皇帝强征我等参军,法令极其严苛,别说反抗他们了,去的迟一些都可能被杀掉,这些都是诸位将军亲眼所见的。”庞法起等人建议把这些降卒杀掉。柳元景道:“不然,我等北伐中原,并非只为收复北方的土地;拯救同胞于水火之中,亦是我等的职责所在。用杀伐开道,不如用仁爱开道,这些士兵是无辜的,应该尽数释放。”于是,柳元景请示过主帅刘诞,颁令下去:将之前俘虏的二千余名士兵全部释放。魏军士兵们本以为难逃一死,对此感恩戴德,高呼“万岁”离去。其后数日,柳元景、庞法起安抚陕城百姓已毕,引兵进击潼关,刚到关下,潼关附近的豪杰、侠士得先前被释放的那些魏兵相告,知是柳元景的仁义之师到了,纷纷自发前来助战,甚至连数百里之外的羌族牧民也对柳元景敬仰有加,带着战马、食物前来迎接宋国的军队。潼关守将见群情汹涌,不敢逞强坚守,竟一箭不发弃关而去,宋军继血战拿下陕城之后,又再克潼关。至此,宋国西路军的北伐预定计划已基本实现,长安城虽说尚控制在魏军手中,但由于该地以东用作拦截宋军攻势的所有屏障皆已失去,长安守将不得不派人紧急赶往平城,请求魏帝同意他在宋军到来之前,提前率军撤离此地。
另外,几乎同一时间,宋国中路军负责进攻的对象—洛阳、虎牢等地的魏军守将也派人送信给魏帝,书信上的言辞与长安守将类同,大意是他们对宋国此次贸然发动的人海战术实在难以招架,现在河南各地的城邑在刘骏、刘铄等人的猛攻下,眼看丧失殆尽,唯有及时放弃河南,才是上策。以往,魏太武帝遇到这种情况,都是与崔浩商议,但这一次,亲手将崔浩赐死的他只得自己拿主意了。
魏太武帝答复各地守将道:“宋军士气正盛,此时确非与他们决战之时,倘若宋军仍然不断地向北推进,朕允准你等的提议,保存实力,将黄河以南的军队尽数撤至黄河以北。不过诸位也无须气馁,宋军看似连战连胜,那只是因为他们的缺点还未暴露出来,据朕的判断,最多再过一两个月,宋军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作为一名亲手缔造了北方统一局面的“马上皇帝”,魏太武帝的判断并非毫无根据。经过仔细的分析,他断定,以宋国的实力,长期保持二十万人以上规模的军队用来对外作战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即便是实力占据上风的魏国,做到这一点也殊为不易。所以,他决定采用“拖字诀”,以持久战、消耗战的方式,来对抗宋军的人海战术。和他预料的一样,这道命令传示四方不久,南方果然有变故发生,而导致这起变故发生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让宋文帝心生“封狼居胥”之志的王玄谟。
在这之前,宋国西路军、中路军根据宋文帝、徐湛之、江湛等人拟定的作战计划,皆取得了极大的成果,逐步拿下了黄河以北西、中两部的大片土地;同样,最誉作宋国“王牌中的王牌,精锐中的精锐”的东路军也没有闲着—这支由萧斌率领的军队,总兵力大约在六万人,其兵员构成大致如下:长期驻守青州,抵挡了魏军多次进攻的青州兵;长期镇守江淮,曾受檀道济指挥,参加过多次对魏战役的扬州兵;还有一部分是禁军,用作戍卫宋国都城建康之用。所以,相比西、中两路主要是通过“拉壮丁”的方式临时凑齐起来的杂牌部队,这支部队几乎全是由精兵强将组成,在战前最被宋文帝寄予厚望。当然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太过于强大,宋文帝虽授权萧斌指挥,以他的城府,终究不敢将东路军的军权完全交到一个“非刘姓宗室”手中,尤其这个统帅还是姓萧(和东晋时期在政治舞台上十分活跃的“王、庾、桓、谢”四大家族的情况类似,南朝初期,定居在南兰陵,也就是今天常州市武进区一带的萧氏家族出了多位显赫的人物,在宋国朝野举足轻重,如已经提及过的萧思话,萧斌,还有接下来将要提到的萧道成等人,都属于南兰陵萧氏),于是,他派出了一位既有能力,又深得他信任的将领—彭城刺史王玄谟,在萧斌手下担任先锋。
见王玄谟不在京城陪着皇帝吹牛,却跑来自己帐下报到,萧斌当然明白宋文帝的心思—别看人家官位不大,实则相当于是钦差大臣,如果得罪了这个人,只怕自己要步檀道济的后尘。萧斌遂干脆地表示:既然皇帝委任王玄谟担任东路军先锋,那本刺史和其他的几位皇子一样,也当个名义上的统帅就行了,临阵指挥,攻城略地工作,就有劳王将军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