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太武帝身边的有识之士纷纷建议皇帝,应当及早构思渡河之策。绕道而行也好,打造战船、木筏强渡也罢,总之北路军不能呆呆的守在这里了,总得干些什么吧。不想太武帝对此只是付之一哂,淡淡地说道:“此事就不劳各位费心了,朕自有主张。”
他是说有主张,却又不肯透露是什么主张,这可急死了人!由于此战意义重大,魏国除了留下老臣长孙嵩守国,其余的文武将相悉数随魏帝出战,崔浩此时也身在军中,充作随军参谋。那些将领见问魏帝无用,又去问足智多谋的崔浩:“右辅大人,在您看来,陛下此举是什么用意?”崔浩正要回答,突然一阵寒风吹来,将军帐的帘布猛烈地掀起,随着寒风一起进入帐中的,还有零碎的雪花。崔浩面露喜色,急忙大步出帐,全神贯注地仰望天空;众将不知其意,也纷纷随他走出帐外,看着天空发呆。只见阴沉的苍穹之上,已有雪花播散下来,过不多时,那雪越下越大,渐渐成了鹅毛大雪。众将禁不住寒冷,忙请崔浩入帐,还想向他请教为什么太武帝这些时日一直守在君子津,不着急渡河的问题。崔浩笑道:“陛下今夜就会有旨意下来,你等到时自知,何必前来问我。”
当夜,魏太武帝果然下旨给众将,让他们做好渡河准备。各位将军到这时仍然不解其意,魏帝只得解释道:“前日,朕之所以不急着渡河,是因为无论我军打造战船强渡,还是绕道而行,都会引起西岸守军的警觉。众所周知,那统万城是天下第一坚城,若是让夏军有了防备,即便我军兵临城下,也只能无功而返。因此,朕留在此地长达半个多月,期间不曾向西前进一步,并非不知长安、湟水两地战事艰难,只是一样重要的东西没有降临,便非我军出战的最佳时机—大雪!”说到这里,太武帝顿了一顿,接着道:“根据朕事先的调查,在这君子津一带,每年十一月,都会有一场暴雪降临,然后温度骤降,黄河之水会随之凝结。只等几日之后,那河水结成的冰块可以承载战马行走时,我军就可以借助夜色的掩护,出其不意地踏冰渡河,从而避开西岸守军的监视,直插统万城下。值此隆冬季节,夏国君臣仗着在君子津西岸已布置有守军,定是有恃无恐,疏于防备,我军要想拿下坚不可摧的统万城,唯有此计可行。”
十一月初三,那大雪下过几日,早已停了,但民间俗语有云:“下雪不冷,化雪冷。”伴随着北风呼啸,天气反倒愈发酷寒。奉命前往观察河水状况的士兵回报太武帝道:“陛下,那河水已冰厚三尺,足以承载人和战马的重量。”太武帝大喜,忙又传令:“所有骑兵将士听令,立即给战马的马蹄裹上布帛,以防在冰上行走时打滑并发出声响,就在今夜,诸位随朕渡河向西,攻打夏国都城!”
当夜,一切布置妥当,太武帝留下三万步兵镇守营地,旗号、辎重等物也一并留下;亲率二万轻骑,悄悄地来到了君子津西岸。留守西岸的夏军都在酣睡,对此全无察觉。太武帝由此轻易地避开了君子津一带夏军的监视,昼夜兼程,杀奔统万城而去,四日之后的一个清晨,向导向魏帝汇报:“我军距离统万城只剩三十里。”太武帝听后,鼓舞将士们道:“这个时辰,恰好是城门刚刚打开的时候,那赫连昌等人只怕还没睡醒,将士们,随朕加速前进!”骑兵们闻言,纷纷卖力鞭笞战马,踊跃向前,顷刻之间,二万魏军疾风一般已席卷至统万城下—城门果然刚刚打开,守卫城门的官员睡眼惺忪,还在打着哈欠!
“不好,是魏军来袭!”伴随着一阵大呼小叫,待城门守卫慌忙下令紧急关闭城门时,却哪里还来得及。在魏帝麾下,有一员禁军将领,名叫豆代田。豆代田见城门大开,率禁军骁勇之士不到千人,当先冲过吊桥,砍倒守卫,从东门鱼贯而入,一路杀向西门,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因这一日恰好是冬至,按照习俗,每到冬至,必须事先祭拜先祖。就在昨日,赫连昌与大臣们于白天拜祭先帝赫连勃勃过了,为隆重迎接节日的到来,饮宴至深夜方才散席,这时听说魏军的先锋部队已杀进城内了,他忙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紧急下令:“快,关闭各处宫门!”—那统万城在修建时,因规模极其宏大,和长安、洛阳、建康等超级大城市一样,也被分作外城和内城。外城归百姓们居住,而内城,也就是几处宫殿,专供王公子弟们居住,其中内城又被细分作东宫、南宫、西宫…等等。也亏得赫连昌反应还算及时,那豆代田带着一支小分队继成功占领了外城之后,这时候已在向西宫展开攻击了。随着各座内城城门陆续关闭,赫连勃勃当初以“但凡兵器刺入城墙一寸,即将筑墙者斩首”为标准建造的城墙总算显出了作用。这些内城的城墙和外城的城墙一样,是用糯米汁、白丨粉丨土、熟石灰、沙子等材料混建而成的,其坚硬程度,犹如岩石,而且城墙的平均厚度达二十米左右,在当时,其能够承受的攻击强度堪称绝无仅有。豆代田几番强攻,始终奈何内城的守御力量不得,只得泱泱地带着他的部下在统万的外城与太武帝等人汇集。太武帝对豆代田的勇武赞赏有加,当即擢升他为勇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