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秦使者这才忧色稍解,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国中,向秦王父子通报了魏国大将达奚斤已经出兵攻打长安的消息。乞伏炽磐听后如释重负,问使者道:“那魏帝陛下所率的北路军何时动身?”使者如实回道:“魏帝称,必等到隆冬季节他方能出兵,因此还需要一个多月。”乞伏炽磐听得这话,面色不禁又狐疑起来,他在军帐之中踱步几圈,与左右分析道:“自古两国交战,出战的一方多是选择秋季出兵,因为这个季节温度适合,人精神、马肥壮,而且水草茂盛,庄稼又接近成熟,便于军队行进时随时补充给养,所以才说是‘多事之秋’。哪有弃现成的秋季不用,却特意选择隆冬季节才出兵的道理,在诸位看来,魏帝这话是不是推托之词,或者说他根本就无亲征夏国的打算?”
一旁的太子道:“父王无须忧虑,这位魏帝陛下的用兵韬略历来与旁人不同—前年、去年他两征柔然,都是选择在冬季出兵。况且此战他已派出心腹爱将达奚斤主攻长安,他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乞伏炽磐点点头,又摇摇头,还是不太放心:“魏军趁着冬季出征柔然,那是因为柔然人一向以帐篷为居所,并无城池的保护,因此他选择在冬季时分柔然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展开进攻是说得通的;可是夏国不一样啊,该国的都城统万城是天下第一坚城,即便夏军在冬季防备松懈,仍然拥有坚固的城池作为屏障,魏军想通过偷袭的方式拿下该国都城,是根本行不通的。”
“事已至此,父王与其在此长吁短叹,还不如及早想好对抗夏军的方法。如今我们的都城枹罕已经丢了,臣民们随着我们一路迁徙来到了湟水一带,如果连这里的土地都被夏军夺取,即便魏帝真的攻克了统万,我等也无机会反败为胜了。”
“太子说得极是。”乞伏炽磐终于振作起来,他快步走出军帐,召集国中剩余的可战之士,在湟水一带紧急修建了多处要塞,又连夜组建了多支敢死队,秣马厉兵,静候夏军的到来。其后数日,先前刚刚攻占了西秦国都枹罕城的夏国征南大将军呼卢古率军数万,追击西秦王至湟水。西秦王身先士卒,与夏军激战多次,形势虽然极度不利—秦军依旧连战连败,又有五千多士兵陷入夏军之手,皆被呼卢古下令活埋,但西秦国上下仍负隅抵抗,无人心生投降之意。两军相持到十月下旬,终于有好消息传了过来:魏军南路军主将达奚斤已抵达蒲阪,副将周几也抵达了陕城,只待五万魏军攻克这两地,即可兵临长安城下;另外,魏帝拓跋焘也不失前言,他于该年十月中旬,率领五万北路军从平城出发,现已抵达君子津。
君子津是黄河中段的一处渡口,用来连接河套、河东两地。其作用和位于洛阳城北,用来连接河内和洛阳的孟津渡口类似。往日,这里是船只云集,许多商旅东来西往,都打该渡口经过。然而,自从魏、夏两国宣战以来,夏国因实力较弱,只能处于守势,因此早就派出军队将此地封锁,方圆数十里之内的所有渡船也已被集体焚毁,往来两国的商旅、行人,也都知这条水路不通,只能选择从别处的渡口绕道而行了。魏太武帝带着五万军队来到这里后,同样是苦于无船可渡,对岸又有数万夏军严阵以待,只得传令下去:停止前进,全军在君子津东岸扎营。
魏国北路军自从在君子津附近扎营之后,就再也没移动过,转眼间,半月已过,是为该年十一月初。这半个月,在君子津一带,因无战事发生,双方虽剑拔弩张,陷入对峙,却是一片宁静;而在君子津以南,另有两地却战火纷飞:一处,是西秦王据守湟水,与夏国大将呼卢古交战;另一处,是达奚斤率领的魏国南路军正在与镇守蒲阪的夏国宗室赫连乙斗交战。两处的战况都是十分焦灼,胜负只在毫厘之间。按照赫连昌事先的设想:如果能够在蒲阪、君子津失守之前就对西秦交战取得完胜,擒获西秦王父子,那么呼卢古便能及时从西南抽身回来,增援蒲阪、君子津两地。这两地本来就是易守难攻,一旦再得到呼卢古的及时支援,那么由这两地拱护,位于蒲阪、君子津以西的长安、统万两城自然也就稳如泰山了。在这样的局面下,魏国北路军的重要性愈发凸显出来,因为赫连昌的如意算盘打不打得好,关键就落在北路军身上:北路军只要能够过河,就能威胁到统万城;统万城受到魏军的威胁,那么蒲阪的守御力量就会受到削弱;蒲阪的守御力量被削弱了,赫连昌为了保住长安,就必须召集呼卢古的五万伐秦大军提前班师,那么魏国的盟友,牵制夏国的重要力量—西秦国,自然也就保住了。
用“牵一发而动全身”来形容当日的整体战争形势,可谓再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