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事儿和桓温还有些干系。之前,桓温虽然收复关中失败,但他回到荆州不久后便重振旗鼓,又开启了第二次北伐,这次他把矛头对准了西晋故都洛阳。
当时,盘踞在洛阳一带实力最强的军阀,不是旁人,正是那位曾降过东晋,之后又攻击殷浩,算是叛了东晋的羌人领袖姚襄。他听闻桓温来到,立即下令部将,将所有的精兵强将全部藏匿起来,然后派出一位使者,带信给桓温。书信中道:“听闻大将军亲统王师前来中原,姚襄愿顺从天命,向您称臣。请您敕令三军稍稍后撤,让卑将前来恭迎您的大驾。”
桓温阅过书信,大笑:“姚襄这点诡计,能瞒得过殷浩,岂能瞒得过我?”他严词回绝道:“本将军此次北上,是来光复中原,拜谒皇陵的,与姚襄何干?他若真心想向我投降,可立即放下武器,前来向我叩头,否则免谈,何必再派什么使者!”说完,他喝退姚襄使者,用精兵当前开道,直奔洛阳城。
姚襄不舍得就此把洛阳拱手让给桓温,既见诈降之计被对方识破,只得改令大军齐出,向晋军发起进攻。桓温披坚执锐,亲自督战,一战就将姚襄击败,斩敌数千人,姚襄带伤而逃。
桓温进驻洛阳之后,几日之间,有百姓数千人逃离洛阳,前往追随败走的姚襄,其中甚至夹杂着不少汉人百姓。桓温很好奇,问部下杨亮道:“我乃晋国重臣,姚襄他只是一名羌胡,为何其大败之余,仍有这么多百姓主动前往追随?”
杨亮分析道:“姚襄虽然多诈,但他英明神武,胸怀宽广,又爱护百姓,是孙策一般的人物,因而百姓大多敬爱之。其实在我看来,姚襄的雄才武略甚至要胜过孙策。”
桓温又问:“之前一战,我见他身受重伤,恐怕将不久于人世。姚襄若死,其尚有数万部众,将归何人统领?”
“姚襄有一小弟,名叫姚苌,年少聪慧,多有权谋,其父姚弋仲在世时便甚奇之。依在下之见,日后姚苌定会继承父兄的事业,成为羌人之主。”
桓温虽然收复了洛阳,但该地与关中不同,四面都是平原,易攻而难守。为此,向来求稳的桓温没有趁着晋军士气高涨,再继续向北推进,他只是简单修葺了皇陵,并表奏征西将军谢尚为洛阳守将,就班师回荆州了。饶是如此,桓温的第二次北伐还是让燕、秦两国皆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以桓温的才能,再辅以晋国独一无二的影响力(正统),若让他回荆州休整好军队,他日以洛阳为跳板,再度开启第三次北伐的话,那时他们未必还能抵敌得住。
与之同时,一个传闻更加深了他们的担忧—桓温回到荆州后,曾数次上表,建议朝廷将都城从建康重新迁回洛阳,以方便与胡人长期作战(桓温确有建议东晋朝廷迁都至洛阳的提议,但因晋国君臣大多畏惧胡人,没有听从)。
面对东晋的威胁,燕、秦两国都在寻思对策。前秦的对策就是用王猛为相,整顿经济,推崇法制,从而和战国时期的秦国一样,先让国家从内部富饶、强大起来,再徐图对外作战;相较而言,燕国就缺乏这种耐心了,不过也难怪,前燕毕竟是三国之中的霸主,邺城靠着洛阳又很近,晋军对该国的威胁比前秦要大得多。所以,前燕皇帝慕容俊决定以战止战,先下手为强。
公元358年冬季,慕容俊突然颁布了一道严苛的征兵令。该令规定:在燕国境内进行户口、人口全面核查,然后以“下至十六、上至六十,每户仅留男丁一人”的标准,进行征兵。
这道命令一经公布,前燕举国上下就炸开了锅。因为这等征兵规模,不但在历史上绝无仅有,即便是秦始皇、汉武帝这样的好征伐之君,也绝不敢动这样的念头。打个比方,按照这道征兵令的规定,一个拥有一位六十岁老人(爷爷辈)、两位四十岁左右中年人(儿子辈),两位二十岁左右青年人(孙子辈)的“五丁之家”,只能留一位老人在家耕种,他的两个儿子,两个孙子全部都得上战场。
核查下来,最终得出的数据是:燕国拥有的全部男丁总人数约为一百八十万人(另有大量百姓为躲避征兵,逃往国外)。慕容俊大笔一挥,批阅道:“传朕旨意,于国中征兵一百五十万人,于来年春季在洛阳以北集合。然后,由大司马(慕容恪)领一军,南征晋国,朕自率一军,西征秦国,统一华夏之功业,可在明年年内完成。”
燕国群臣急坏了,纷纷上奏,说这道旨意不可行,若行了,只怕华夏还没统一,前燕的社稷倒先崩了。其中,一位名叫刘贵的大臣冒着抗旨不尊,被杀头的威胁,死谏慕容俊道:“陛下,从古至今,列朝列代,哪有这样征兵的?万一战事不顺,与晋、秦两国的攻战迁延日久,我大燕全国上下已几乎没有男丁,将由谁来生产粮食,又由谁来制作武器、战甲?”慕容俊被刘贵说动,这才勉强同意对他的征兵令稍稍进行调整,改为:“五丁抽三,三丁抽二”。也就是说,把原先准备征兵一百五十万人的计划,改为征兵一百万人左右;另外,征兵的截止期限也被适当放宽。慕容俊下令:五丁抽三,三丁抽二,已是他所能作出的最大让步,这支百万大军,最迟于第二年冬季,必须在邺城集合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