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一愣,道:“但说无妨。”
姜维接着道:“我益州之兵虽然已经降魏,但军中将校廖化、张翼、董厥等人乃是姜维心腹,皆可听从主公调遣;倒是主公您自己所率的魏国大军十余万,他们故土都在北方,岂能愿意跟随您起兵?——依末将看,不如趁魏军眼下尚不知情的契机,主公秘密派人逮捕军中所有来自北方的将领,一律杀之。如此,近二十万魏、蜀大军兵权唯归您一人掌握,北伐长安、洛阳之事方能成行。”
钟会因此事关系重大,一时犹豫不决,姜维见状也不再劝,告辞离去。就在姜维走后不久,有人从北方来,说奉大将军之命,送一封信给钟会过目。钟会看那书信落款,确为司马昭所写,信上写道:“我司马昭在北方,不知捉拿邓艾之事进展得如何,因担心他仗着功高,不服从命令,现已派贾充率先锋一万余人抵达了汉中,驻扎在乐城;我自己亦另行召集了十万精兵,现从洛阳前往长安驻扎。钟将军,不日我二人就能相见了!”
钟会大惊,心道:要捉拿邓艾,有我钟会和卫瓘二人足矣,可司马昭为何急于派兵进入汉中,又亲提大军坐镇长安……难道他真的这么料事如神,已算到我钟会要反?事不宜迟,在进入成都的第二日,钟会便在蜀汉的朝堂上集合魏、蜀两国将领、官员,商议起兵讨伐司马昭一事,并亲自为丧命于司马昭之手的前魏帝曹髦发丧。不出姜维所料,几乎所有的魏军将领、官员都不肯服从钟会的命令,只有监军卫瓘一人对起兵之事不置可否。事情眼看就要闹僵,多亏姜维及时带兵赶到,将所有魏军将领逮捕,打入狱中,这场闹剧才算暂时平息。
经过这起事件,钟会才明白他要与司马昭一较高下的想法是多么愚蠢。他对亲信叹道:“邓艾实无反意,只因功高盖主被司马昭怀疑。我与之齐名,倘若不反,又岂能得到善终?唉,我虽然是不忍心大开杀戒,却也只能听从姜维之言,将所有魏将悉数杀尽了。”那手下提醒他道:“也不是全部将领都反对起兵一事,比如卫瓘大人。”钟会这才忧心稍解,连忙召来卫瓘,询问他是否愿意追随自己。卫瓘问钟会:“我若是追随您,那其余不肯听命于将军的魏人,又怎么处置?”钟会不回答,只是提起笔来,在一张木片上写下一个大字。
——杀!
卫瓘托言外出如厕,趁机找到了一位叫邱建的魏人,把钟会要杀尽魏将的消息悄悄散了出去,然后他旁若无事的又回来坐下,继续和钟会议事。这次过了没多久,由于人数实在太多,暂时奉钟会命令都驻扎在城外的约二十万魏国军队听说这一消息后蜂拥赶来,将成都团团包围。只是他们一来顾忌卫瓘还在城中,二来军中但凡有些资历、声望的魏军将领如邓艾、胡烈(钟会帐下大将,钟会提议起兵讨伐司马昭时,胡烈第一个反对,被下狱)等人要么被事先押走了,要么刚被钟会囚禁,属于群龙无首,所以一时尚不敢发动进攻。卫瓘建议钟会道:“看这情形,军士们定是已听说了什么消息,恐怕会有哗变之举,万一让二十万人进入城中,你我怎么控制得住?请将军立即出城,抚慰三军将士,卫瓘身下您的下属,随后就来。”钟会担心其中有诈,对卫瓘道:“你是监军,我钟会是你的下属才是。你可以先出城去,我随后就来。”两人你推我让了一番,卫瓘终究还是没能拗得过钟会,只得垂头丧气地先出城去了。
一到城外,卫瓘垂头丧气的神情随即不见了,他问魏军道:“胡渊在军中吗?”一人应声出列,正是胡烈之子胡渊。卫瓘召胡渊近前,附在他耳边道:“钟会要杀尽魏将的事儿你想必已听说了,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父亲!”胡渊一惊,急问卫瓘:“那怎么办?”卫瓘忙示意胡渊说话小声些,然后方才接着道:“我身为监军,既知钟会谋反,定然会设计除之。这样吧,你先带着其他士兵退下,只装作不知这一消息,到明日一早,再按我命令行事。”
胡渊回到军中后,将卫瓘的话说了,于是魏军们陆陆续续散去。钟会在城中,本已与姜维等人在备战,以防魏军强行攻城,既见魏军的包围解除,也随即停止备战状态。钟会见卫瓘去而不回,派亲信去见他,问他既然抚慰三军完毕,为何不回城。卫瓘这时刚猛喝了大半桶盐水,当着钟会亲信的面呕吐不止,外加他本来就面黄肌瘦、身材瘦弱,竟躺在床上,呈奄奄一息之状。那人回去后,如实告钟会道:“卫监军突染重疾,卧床不起,只怕活不了几日了。”
钟会、姜维二人遂都放心下来,各自忙自己的私事去了。钟会那边,仍不忍心尽杀魏将,还在试图劝说这些被囚禁的人跟随他起兵反魏;而姜维这边,则已在筹划下一步行动,他写密信托人送给刘禅,信中道:请陛下再忍耐几日,待我杀尽魏军众将,下一个死的,便是钟会。届时,我大汉社稷可亡而复生矣!
到了第二日凌晨,卫瓘趁城内守军未起,突然带人攻城,胡烈之子胡渊一马当先,闯入城中左冲右突,身后二十万大军紧随进入。待钟会、姜维匆忙召集起军士,欲作抵抗时,胡渊已带人杀至近前,一刀将钟会砍死。姜维虽亲手格杀魏军五六人,毕竟是寡不敌众,亦死于魏军之手。卫瓘待魏军重新控制住成都局势,入城发布檄文,下令诛灭一切参与钟会之乱的余众。最终,钟会、姜维皆被族灭,参与此次行动的许多蜀军将领也几乎被屠杀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