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公孙渊,得先说辽东形势。笔者之前提到过,在四十多年前,也就是董卓之乱时期,一位名叫公孙度的人,因得董卓举荐,就任辽东太守。从此,辽东地区便成了公孙度家族的私人领地。公孙度死后,将太守一职传给了他的长子公孙康,公孙康死后,又传给了公孙度次子公孙恭……几经辗转,到公元228年,也就是诸葛亮首次北伐时期,辽东太守之位传到了公孙渊手上。
公孙渊,即是公孙度之孙,公孙康之子。
从公孙度到公孙渊,四十多年过去了,广袤的华夏大地已被魏、蜀、吴三国分别瓜分干净,可说是“普天之下,莫非三国之土”。而公孙一族非但能够在辽东地区生存下来,且能自成势力,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迹。事实上,公孙度、公孙康都是具有非常杰出才能的人,正是在这二人手中,“辽东太守”这个看起来只能管理区区一个郡的小官,权力越来越大,已等同于一国之君。这四十多年,于曹操、刘备、孙权来说,是一场中原争霸史;对公孙家族来说,则是一场海外扩张史。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到公孙渊接掌辽东时,辽东太守管理的地区已不仅是辽东,还包括以下几个地区。
玄菟郡、乐浪郡,这两郡一个位于辽东以北,一个位于辽东以东,皆属公孙氏管辖;这还不算,由于公孙氏在此期间还先后征服了高句丽、乌桓、鲜卑等附近的胡人势力,将他们纳作属国,公孙氏的势力范围已渗透入朝鲜半岛。算算领土面积,公孙氏控制的地区,和蜀国相比已小不了多少;再算算辖下户籍人数,公孙氏的臣民足足有七十万人,也接近蜀国的近百万人口。于是,公孙家族的历代统治者不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辽东太守称谓,他们将所辖的地区合并起来,新设了一个州,名叫平州。公孙度便是首任平州牧(自封的),在他辖下境内,其权力等同于皇帝,凡事可不请示朝廷,自行决断。
朝廷,也就是魏国统治者,对这么一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平州牧”自然不会给予承认。但不承认也没法子,毕竟公孙氏的强大实力摆在那里,辽东又地处东北边陲,和西南的蜀国一样,不便出动大军前去讨伐。久而久之,魏国朝廷算是默认了公孙氏在辽东、玄菟、乐浪、朝鲜半岛北部等地区的合法统治地位。比如说曹丕登基时,就特意派遣使者前往辽东,赐予公孙恭节杖、印绶等物,拜之为:车骑将军、假节,兼任平郭侯。公孙恭当着使者的面,欢天喜地的收下这些封号、礼物,并再三感谢天子隆恩;待使者一走,他随即将这些东西收入箱中,平日里依然以平州牧自称。
我就算不是皇帝,也至少算是个王了,何必还要接受你曹丕册封的小小侯爵?——这是公孙恭当着使者的面,不敢吐露的心里话。
待到公孙渊上任,情况又不相同了。之前的公孙度、公孙康、公孙恭,再是野心勃勃,能征善战,也只敢暗下称王,不敢与强魏分庭抗礼。因为他们明白:平州军队之所以百战百胜,是因为他们的对手只是高句丽、乌桓、鲜卑等胡人王国(或部落),若与大魏开战,他们很可能就是下一个袁绍。
但公孙渊显然不这么想,他认为祖父、父亲实在太过迂腐——我公孙氏在东北已统治了近五十年,国力雄厚、兵精粮足,再辅以一位胜过袁绍、曹操的杰出明君(比如我公孙渊就是),他日足可入主中原。因此,我何须对魏国使者客客气气,一旦接受了他们赏赐的节杖、印绶等物(魏明帝按照之前惯例,已下诏册封公孙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还得再三谢恩?
嗯,就这么定了,我不再是小小的辽东太守,也不是平州牧。
我是燕王!
好吧,公孙渊陛下,在此首先祝贺您心想事成了。——公元233年,一支神秘的船队经过数千里航行,在辽东登陆。率领这支船队的官员,带给了公孙渊许多名贵的礼物:其中包括几十箱黄金白银、奇珍异宝,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九锡,另外,还有公孙渊朝思暮想的燕王印绶以及王冠、王服。
自封的燕王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远不及朝廷下诏册封来的正式。按说公孙渊看到这些礼物后应该大喜才对,可是他没有,他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沉思。
因为这些礼物不是魏国皇帝送来的。
这支船队,是吴国船队;率领这支船队的官员,是吴国特使。
吴国和辽东一个在最南方,一个在最北方,中间被辽阔的魏国隔得严严实实,按说这两个地区的首领本该无法联络才是。在此,首先得表彰一下三国时期的造船业。三国时期,吴国作为水战强国,其造船技艺之发达,令人难以想象。我们都知道,在东汉初期,中原军队已能建造高达十丈,承载上千名士兵的巨型楼船,这是中国造船业的一大高峰;但对孙权来说,这种程度的造船技巧,与他领导下的吴国水师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吴国水师中,有许多楼船都是分作上下五层的,这种像当代巨舰一样的大型船只,随便挑出一艘,就足足可容纳三千名士兵。
载重量大,只是一方面,毕竟公孙述也曾砸下重金,造出过一艘可容纳二三千人的“赤楼帛兰”。与汉朝时期的战船相比,吴国战船的最大亮点,是该国的造船技艺中,已经有了“密封舱”的概念。何为密封舱?——即一艘船的内部,被造船工匠们事先分隔成了多个密封的空间(专业术语:水密隔舱。根据现有参考文献来看,水密隔舱技术在三国时期已经被吴国发明,但是这一技术得到完善,是在唐宋时期),且这些空间相对独立。如果在航行时,有一个或者两个水密隔舱进水,那么无须着急,因为只要其余的水密隔舱没有进水,那么战船依然可以继续航行,继续作战。待到航行、作战完毕,船员再及时找到损坏的船身部位,将之修理好即可。
不要小看这一重大发明,因为有了该技术,吴国的战船一下子变得坚不可摧,有时甚至在快速航行时碰到礁石也不会迅速沉没。而这,方才使得吴国船队的远洋航行成了可能。
于是,吴国率先发现了台湾岛(三国时期,称之夷洲,或夷州),还从该岛上带了几千名土著回来。这也是有史记载,中原人士首次踏上台湾的土地,从此,吴国将夷洲纳入治下,并定期派人前去征税,台湾与大陆的关系,遂渐渐密不可分。
从台湾再往南去,便是南洋了,那里据说有星罗密布一般数不胜数的大小岛屿,还有许多说着奇怪的语言,穿着奇怪服饰的异国子民。吴国船队的首领,或者称之为探险者,原本对这些地区也很感兴趣,想趁机了解一下南洋风情,结果不巧,就在他抵达台湾岛后不久,吴国水军可能是水土不服的缘故,很快大量将士患病死亡,使得此次探险只得草草结束。
既然继续向南方探险行不通,那就只得改变航向,从此向北方探险了。一来二去,吴国使者最终找到了日本(当时称作亶洲,或者倭国),朝鲜半岛(当时的朝鲜半岛同时存在三个国家,分别为:高句丽、百济、新罗),以及公孙渊统治下的辽东。
令孙权想不到的是,当时辽东的造船业也很发达,也具备远洋航行的能力。于是,孙权和公孙渊在魏国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长达数年的海上交流,使者、文书往来频繁。一次,当孙权听闻那位辽东之主有称王的志向后,表现得非常积极:这事还不好办,朕便是东吴大帝,既然那魏国皇帝只愿册封公孙渊为太守,而不是王,那朕便以吴国皇帝的身份,正式册封他为燕王。——公孙渊,从今日起,你与朕便是盟友关系,我二人同心协力,加上蜀国,一齐对魏宣战!
与燕王印绶、王冠、王服、九锡等物一起送去辽东的,还有大量的金银财宝,是为吴国皇帝的贺礼。由于东西实在太多,光押运的军士,孙权就派出了一万人,另有楼船数十艘,可见他对争取到公孙渊这位盟友已是势在必得。不想吴国船队这一去,从此音讯全无,既不见有辽东使者南下答谢,也不见吴国船队返回的消息。直到大半年后,孙权心中的疑团才被揭晓答案。有几位前往辽东的使者,一身是伤,从海上乘着几艘破破烂烂的小船逃回吴国,涕泪交加地跪在孙权面前,奏道:“陛下,公孙渊见了您的礼物之后,当即下令:将吴国主将张弥、许晏二人斩杀,献首级于魏天子。”
孙权听后瞠目结舌,哪能相信这竟是公孙渊所为,忙又问那几人道:“那么,朕的一万兵马,以及数十船珍宝,现又在何处?”
“兵马已被公孙渊悉数吞并,从此成为了辽东士兵;至于数十船珍宝,也被公孙渊尽数私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