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令一下,万余曹军立时争先恐后地冲下山去,又以张辽所部兵马身处最前列。蹋顿见状也不甘示弱,招呼身后胡人大军,上前迎战。两军才混战数刻,拥有近十倍兵力优势的乌桓人便显出了败像,开始集体后撤。
出现这一局面,本不奇怪:一来是曹军拥有居高临下之利,二来是乌桓部众皆有轻敌之心,三来则是曹操深通兵法,事先鼓舞军士得当;但奇怪的是,不知为何,那位巨灵神一般的蹋顿竟然也和他的部下一样中看不中用——此人方才与张辽打了个照面,就被对方一矛刺于马下!
好罢,且不论当日蹋顿是因为酒喝多了呢,还是恰好在愣神发呆;总之,张辽因此结结实实的当了一回“关羽”,上演了一出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好戏。消息传到柳城王庭,那些尚在想着该如何迎接蹋顿得胜归来的首领们吓坏了——不是说曹操只有一万兵马,还历经了上千里奔波吗,怎么会如此轻松,就把我们的最高统治者给打败了?
另外,蹋顿既然死了,我等这些人,该怎么办?
于是大伙顾不得饮酒作乐了,赶紧聚作一团,开会商议。这时,曹操征服河北之后,善待河北军民的美名起了作用。众人商议下来,达成了共识:立即向曹军投降。
但也有少部分人对此表示反对——袁尚、袁熙。
可是柳城毕竟不是二人的地头,二人虽然有心继续抵抗,却奈何不得大势已去。因此,当曹军趁胜追击,兵临王庭时,乌桓族各位大小首领,已基本处于缴械状态,曹操不费一箭,就此完成了对乌桓的征服。据史料记载:就在蹋顿死后的数日内,仅投降曹军者,就足足有二十余万人。
曹操对这些降卒并无仇恨,因此宣令下去:既然他们是诚心归降,那么皆可饶其不死;唯有罪魁祸首袁尚、袁熙二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绝对不能放过!
几日后,有乌桓人从东方来,急报曹操道:“我等见着袁尚、袁熙二人,带着数千兵马,逃往辽东去了!”
“辽东太守,还是那位公孙度么?”
“现今公孙度已过世,接替太守一职的,乃是其长子公孙康。”
嗯,曹操沉吟片刻,如释重负道:“那便好了,即日起,我军终可班师返回冀州了。”和之前一样,曹操仍用田畴为向导,令其寻找原路,带众将士返回。
众将听说曹操突然宣布班师,无不惊讶,就有人力谏曹操道:“主公率我等跋涉千里,深入不毛之地,为的正是诛杀二袁。今二袁身在辽东,距离此地不远,为何不下令继续追击?”曹操笑而回道:“我之所以下令撤退,正为二袁人头也,你等放心,只要我军离开柳城,公孙康不日便会将袁尚、袁熙的人头送来。”那些属下听后,更是不解,不过他们也见识过曹操“欲擒故纵”的手段,心道:此次撤军,没准又是一次假撤军,主公既然已有计策,我等又何必多言。于是众将依令启程上路,但人人心中皆不肯信曹操之言。
不想大军才出了乌桓族地界,东方已有数骑快马追来,自称是辽东使者,有礼物献给曹操。曹操传令驻军,请使者上前,查验其所献之物——正是袁尚、袁熙的首级无疑!众将见状大惊,皆对曹操道:“主公神机妙算,我等敬佩至极矣,但在我等看来,此事着实不符合逻辑,还望您详解公孙康之所以杀死二袁的缘由。”曹操回道:“此事不难解释。你等试想:论官爵、论名望,袁氏兄弟与公孙康,孰为强者,孰为弱者?当然是袁尚兄弟更强;但是论及手中的军队,掌握的实权,公孙康毕竟是辽东太守,却要胜过寄人篱下的袁氏兄弟。这几人为此互相猜疑,难以齐心,我若率军前往急攻,他们必齐心协力抵抗;我若率军撤退,缓和对他们的威胁,他们便会自相残杀,内讧不止。——这与我当日听从郭嘉之谏,表面上从河北撤退,却因此导致袁尚、袁谭内讧,从而轻易平定河北,本是一个道理。”
至此,曹军此战可说是功德圆满了,然而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在撤退的途中,这支趾高气昂的军队却险些遭遇灭顶之灾。该年九月末,辽西、辽东一带突然大规模降温,且连续数月不曾下一滴雨,曹军对此明显准备不足,只得以马肉充饥,以马血止渴,又深掘地下达三十八丈,才见到饮水。等及曹操一行回到冀州时,那些精壮的士兵们,已饿死、冻死了小半;剩下的也都瘦得跟枯草一般,风一吹就倒。更可惜的是,曹操帐下的第一谋士郭嘉,也在这条艰难的行军途中患病去世。
曹操为此大感懊悔,特颁下公文:“曹公此次出兵攻打乌桓,虽然侥幸获胜,但过程实在凶险。但凡在出兵之前,曾出言劝阻者,皆受厚赏!今后,若有人与曹公意见相左,可当面指出,皆不论罪。”
凭借彻底统一河北的战功,曹操就此雄踞各地军阀之首。消息传到江南,有二位首领对此辗转难眠。其中一人,乃是孙权,现为江东地区首领,官拜讨虏将军,兼领会稽太守;另一人,便是刘表,现为荆楚地区首领,官拜镇南将军,兼领荆州牧。这二位首领实力相当,长期关系不和,基本上处于年年开战的状态;但打到最后,偏偏谁也奈何不了谁。于是问题来了:曹操统一河北之后,接下来的目标必然是长江以南,就凭他俩的现状,怎么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