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出现,让纪灵、刘备都大吃一惊,不知其此来,是相助“部下”,还是相助“亲家”。对此,吕布遣人赠书与两家主将道:“本将军戎马半生,其实并不爱争斗;今听闻刘备将领被纪灵将军所围,特来劝解罢了。”于是他在城外摆下宴席,请刘备、纪灵赴宴。刘备实力最弱,不敢不来;纪灵那边,考虑到袁、吕双方刚刚达成政治联盟,也不得不给情面。二人到后,吕布一手挽刘备,一手挽纪灵,从容笑道:“若这时教你等退兵,只怕你二人皆不肯心服。这样吧,此事交由上天抉择:若老天有意要你等交战,吕布这便收兵离去;若是天意要你等退兵,谁还想继续厮杀,我吕布和徐州上下,便来作其对手!”
吕布话刚说完,刘备忙道:“谨从吕将军之命。”纪灵仗着袁术撑腰,却紧问一句道:“不知何为天意,还请赐教。”吕布哈哈大笑,吩咐左右道:“取我兵器过来!”
吕布之兵器,乃是一柄长戟。其部下取来之后,吕布命之将长戟树立于营门之外,距大帐百余步。见刘备、纪灵面面相觑,吕布复取过弓矢,解释道:“今日吕布有心效仿养由基,来个‘百步穿戟’。这一箭过去,若能射中戟上的小枝,你二人只得听我之言,立即罢战;若射不中,你二人继续交战便了,与我无关。”纪灵寻思:百步穿杨,那有这么容易,且由得他夸口,待其射不中,再取刘备性命不迟。于是答应下来,静观吕布射箭。他却没想到,这事对“飞将军”吕布而言,本来就是世上最简单之事——莫说“百步穿戟”,只怕再多个一百步,也不在话下。果然,吕布这一箭过去,恰好命中小枝,吕、纪、刘三军之中,目睹者无不喝彩。纪灵有苦说不出,只得在吕布帐中草草喝了杯闷酒,就率军启程,返回寿春。
按理说,小沛之争进行到这里,难得显了一回智谋的吕布已用最好的办法,将事情处理得足够圆满。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位刘备也不是一般人,此人虽无高超的箭术,却有着吕布无可比拟的仁义名声。在纪灵离去之后,吕布不日也返回下邳,深感寄人篱下不易的刘备趁着小沛暂时无事,暗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很快将兵力发展到万余人。这么一来,又让近在咫尺的吕布没了安全感,加上陈宫不断地在他耳边煽风点火,说刘备之所以长期听命于主公,不过是在效仿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早晚要夺回徐州……云云。吕布一怒之下,干脆让招兵招得正欢的刘备连小沛太守也不用做了——给我滚吧!
很快,失去了小沛的刘备,逃到了许都。
论交情,刘备堪称是曹操的死敌——他当年失了兖州,差点败死在吕布手上,刘备“功不可没”。但这时的曹操,已不是当年的曹操了,他已从一位普通的军阀,上升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绝世枭雄。因此,当年的那点过节算什么呢,对曹操而言,重用刘备,还是杀死刘备,只取决于此人到底是对自己有帮助,还是会对自己的权力产生威胁。
表面上看,屡战屡败,无家可归的刘备当然不可能对曹操造成威胁;然而,当曹操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傲慢地看向这位拜服于膝下的“失败者”时,他惊讶地发现:此人明明是逃命过来的,脸上的神情,却看不出任何的痛惜、恐惧、愤怒——就好像刚刚丢了小沛的不是他刘备一样。
“刘备此人,你觉得如何?”在接见刘备过后,曹操回到府中,问军师郭嘉道。
“绝非池中之物。”郭嘉一反之前对袁氏兄弟的不屑,由衷赞叹道。
“杀了他如何?”
“不能杀。”
“为何?”
“往日,主公常以‘知贤善用,唯才是举’自谓,但像刘备这等人物,只怕您诚意邀请,也请其不来;如今他刘备走投无路,才前来投奔,主公却草率地将他一刀杀了……这不正说明,您的‘知贤善用,唯才是举’都是假的么?”
“军师之言不错,但是……”
“放心,刘备固然是英雄,但其羽翼未丰。眼下堪作我军敌手的,只可能是袁绍。”郭嘉说到此处,见曹操凝神在听,又接着道:“今河北形势,刘虞既死,公孙瓒已全得幽州;袁绍那边,凭借已掌握的幽、并、青三州,不可能对此强敌置之不理,早晚要统一河北。主公试想,这时我军若与袁绍全面开战,能有几成胜算?——只怕最多三成;但若能在袁绍统一河北之前,我军先攻灭吕布,拿下徐州,后攻灭袁术,拿下寿春,再发兵向西,控制关中—洛阳一带,那时再与袁绍决战,我军能有几成胜算?——至少九成!因此,当务之急,主公该考虑的不是刘备此人该不该杀,而是怎样除去吕布,刘备乃吕布之仇敌,得其相助一臂,我军定能尽快拿下徐州。”
曹操从郭嘉之言,隔日又召来刘备,郑重表之为豫州牧。另拨出兵马数千,粮草若干,一并赠送于他。刘备受曹操如此大恩,虽知这个“豫州牧”只是个虚职,仍然非常感激,便问曹操有何差遣。曹操道:“刘将军可率领该队人马,立即返回小沛,以及时招揽之前未来得及撤退的旧部,作为讨伐吕布之先锋。待曹某整顿好大军,不日前来支援。”刘备拱手应诺,领兵去了。
公元197年春,正月,曹操得东方细作来报,知刘备已在小沛一带重新站稳了阵脚,遂亲提精兵五万,欲东征徐州,正式讨伐吕布。不想军令方才下达,西方也传来军情,称此前董卓帐下大将之一,与李傕、郭汜齐名的武威人张济因离开了关中,军中缺粮,特南下荆州抢掠,结果被刘表之兵乱箭射死。张济死后,其侄张绣举兵投降刘表,现被拜作宛城守将,驻军于荆州以北。
宛城距离许都,约三百里,而徐州距离许都,有八百里。张绣的突然出现,让曹操不得不临时改变决定,由东征徐州,改为西征宛城,从而提前扫清身后的隐患。经过又一番详细部署,半个月后,曹操知会过刘备,便挥师西进,驻军于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