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邈并无大将之才,也无心取曹操性命,既得知十万曹军从徐州归来,便欲致书曹操,与之议和。陈宫急道:“当今天下分裂,豪杰并起,大人既已拥有兖州八郡,为何不效仿袁绍、袁术,趁势开疆拓土,而反要受制于人?”张邈闻言默然,尔后叹道:“曹操之才胜我十倍,我也自知非是其敌手,之所以擅行此事,不过为救无辜百姓罢了。今日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不如诚恳赔罪于他,或能与其冰释前嫌。”陈宫冷笑道:“大人扪心自问,你与曹操的友情,比之张耳与陈余,又当如何?——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大人当与在下齐心协力,诛杀曹贼!唯有取代其刺史之位,方是唯一出路!”
陈宫的话固然不错,可惜张邈仍不能决断。陈宫见多说无益,只得另寻他人,主持兖州事务。经他寻思下来,兖州附近的各部势力之中,唯有那位曾得罪袁绍的吕布,为人勇悍,又精通战法,堪作曹操的对手。于是陈宫改而与张邈之弟张超商议,欲迎吕布至兖州,共奉之为州牧。张超也早已仰慕吕布多时,遂与他一拍即合,不日,二人便亲往河内,迎得吕布前来。
吕布抵达兖州后,首先驻扎于濮阳。张邈见事已至此,率同各郡太守,以及陈宫、张超等人,齐集于吕布麾下,愿听任差用。吕布大喜,以陈宫为军师,张邈、张超各为太守、大将,相助招募兵士,筹备粮草。未有几日,陈宫、张邈告吕布道:“今兖州军队,大多随曹操东征徐州去了,滞留者不过数万;至于钱粮等物,也无许多积蓄,仅得百日之用。”吕布这才发现,兖州原来是个“穷州”,兵马不多,钱粮缺乏,心下颇觉失望。不过他很快又振奋起来,因为陈宫告诉他:只要击败了曹操,这一切就全都有了。
此时的曹操,已率军退出徐州,驻扎于鄄城,在黄河东岸。吕布探得其动向后,便率军数万前往击之,结果为曹军所败,只得再次退回濮阳。曹操见吕布带着数万军士,一窝蜂来,一窝蜂去,朗声大笑,谓荀彧、程昱等人道:“今吕布得张邈、陈宫相助,几日之内,便得了兖州八郡,不试图在鄄城以西设下重兵,截击我等;却轻率前来,轻率败退,使得我军可以从容渡河追击,我已知此人是无能之辈也。”便下令曹军,反守为攻,前往濮阳。一旁程昱谏道:“主公万不可轻敌,吕布此人,曾只率数十骑兵,便挫败张燕数万之众,绝非只有此等能耐。”曹操道:“此事我亦听闻,但以数十人击败数万人之说,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只恐是以讹传讹,虚夸之辞罢了。况且我有青州兵数万,难摧袁术,东征陶谦,已是天下难得的劲旅,纵便仍胜不得袁绍,要胜一区区吕布,绝无失手之理。”说完,他庄重下令全军前往濮阳,反击吕布。
濮阳,乃是曹操昔日发迹之地,隶属东郡,位于兖州西北。曹军经由甄城渡过河去,距离此城便不过数十里。曹操一路过来,见沿途县邑尽皆荒僻,百姓因遭兵变之祸,多有饿倒于路者,不禁有感于怀,说众将道:“想我曹操,首倡义兵,有匡扶社稷之志,自谓是当世英雄;不想只因一招不慎,非但未能攻下徐州,且使得好友张邈背叛于我,兖州百姓又遭逢此难,可惜,可叹,他日当以此为鉴!”说话间,前军来报,称濮阳城已在眼前。曹操遂分派数拨哨探,查探濮阳一带防务,得知吕布、陈宫等人,闻知曹操兵到,此时皆已退守城中;另有一支偏师,驻扎于濮阳西郊,另行扎营。
曹操此前用兵,最拿手的莫过于围点打援,既见濮阳城西有吕布之兵,已有取胜之策。当夜,他传令曹军人人衔枚,悄无声息的从濮阳城郊绕过,径往城西而去,到天明之时,濮阳西郊之营寨,已为曹军轻易攻占。但未等及曹军班师而回,东方突有哨兵送来急报:“今吕布闻知城西军营失守,已亲自率军,复来争夺!”
曹操大喜:“我正为粮草无多,利在急战,就是有意教其领兵来救。”遂部署下去:以曹纯率骑兵千人,前往诱敌;夏侯兄弟率青州兵数万,埋伏于营外两侧的密林之中;自率其余人马,留守营寨。——这一套战术,与匡亭之战类似。只等吕布被引入进来,三路兵马便可一拥而上,前后夹击之。
吕布那边对此懵懂未知,果然为追逐曹纯,只领着先头部队数百人,向西一路追来。等及其追至营寨之内,曹操令旗一挥,夏侯惇、夏侯渊各领伏兵,突然从营寨两侧杀出,一举截断了吕布退路!然而,就在这时,本以为大局已定的曹操却惊讶地发现……
吕布不见了!
未等及他反应过来,此时的军营之外,吕布已率刚刚抵达战场的后军,不下数万人,当着曹军之面吹响号角,从容布阵。原来,吕布座下的那匹赤兔马,在关键时刻再建奇功,只轻轻一纵,便保着吕布跳过一人高的木桩,到了军营外侧。如此一来,伏兵既已现身,两军皆难用奇谋,就在濮阳城西正面厮杀。曹操之兵毕竟出征徐州方回,又是忙活了一夜,战了半日过后,体力渐渐告罄,难敌吕布。曹操眼看形势危急,只得且战且退,同时高声宣令:“可保我出得此困者,受上赏!”
话音方落,吕布帐下数百军士因发觉了曹操踪迹,已争相杀入过来,刀枪并举,弓弩齐发,将曹操以及其少数亲兵团团围住。曹操正心慌之际,其身旁一人,沉声道:“主公勿忧,末将保你突围便是!”曹操目视此人,乃是夏侯惇部将,时任军司马的典韦,忙问他有何计策,可助自己脱困。典韦不答一言,径从地上取下一战死士兵的铠甲,穿戴于自己身上,合之前的铠甲,已有两层;又取过一大铁盔,牢牢罩于自己头上,然后便手持长戟,顶着箭雨,低头卖力前行,曹操见状,也效仿他一样装扮,紧随其后。一时间,只听“梆”“梆”“梆”响声一片,却是箭矢射在典韦、曹操等人身上,因其力道难以透过两层铁铠,故纷纷向两旁跌落,如此边战边走,行了百余步,典韦、曹操二人,从始至终安然无恙。
忽有曹操亲兵高声惊呼:“又有敌军追过来,已将至近前!”典韦因头戴大铁盔甲,身穿两层铠甲,宛如一头大熊一样,转身、目视皆不方便,径问那军士道:“敌军到十步之内否?”
“尚未到十步之内。”
“到了十步之内,再告诉我!”
过了一会,那军士见吕布追兵已抵达十步之内,终于再次高声尖叫。典韦又问他道:“敌军到五步之内否?”
“尚未。”
“到了五步之内,再告诉我!”
典韦的话刚说完,还没到眨眼功夫,那士兵又因恐惧大叫。典韦知追兵已贴近身侧,突然解除外层的铠甲,又除去头上铁盔,手持长戟,大吼一声,朝追兵扑了上去,一连砍杀数十人,吕布追兵无不应手而倒。其余追兵畏惧其勇悍,一时不敢再靠近,只得重新远远围住。典韦见状,复穿戴起双层铠甲、铁盔,一手持着铁戟,一手扶着曹操,继续向前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