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张邈的质疑,曹操无法回答,也没有回答。或许在他看来,像白起、段颎那样“以杀止杀”,不失为终结这个乱世的最佳途径之一。在罢绰一切反对意见后,他毅然地率领大军踏上征途,再度杀奔徐州。
在他的身后,张邈摇头叹息,只得为其送别。张邈身旁另有一人,则是刚被委任为东郡太守,负责与前者一道留守兖州的陈宫。
转眼间,又过去好几日,曹操兵临境内的消息,传到了小沛。镇守在此地的刘备,已趁着曹、陶两军休战期间,将一应军需、粮草置办停当,足够万余军士半年之用。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的曹军并没有选择对小沛发动进攻,而是以迂回的方式,直接攻入了徐州腹地。
“不好,曹操心知小沛难取,必是往袭陶使君去了。”刘备不愧为糜竺看重之人,一眼察觉出曹军的目标,当在郯县。在他身旁,另有三员大将,一人名叫关羽,一人名叫张飞。——此二人,与刘备情同手足,曾在黄巾起义爆发之际,相助刘备招募私兵,后同归于公孙瓒麾下。另有一人,名叫赵云,亦是公孙瓒下属,其因奉公孙瓒之命,统领一支骑兵小分队,相助田楷、刘备在冀州以南牵制袁绍,故此时也在小沛。
这三人眼见郯县告急,忙问刘备有何对策。刘备分析道:“陶使君虽数败于曹操之手,但郯县尚有精兵数万,又有城池之险,曹军纵便全力攻之,必难急克。其真实意图,必是效仿匡亭之战,用围点打援之计引诱我等前去,恰好中其埋伏。既然如此,我等不如静观其变。若曹军攻打郯县是实,我等便领兵前往救之,与陶使君内外夹击;若曹军攻打郯县只是虚招,我等不如在此按兵不动,待其粮草尽了,自然会再次退去。”
众将听后,深服刘备见识高明。事实上,短期内连续出战,无法筹集到足够的粮草也确实是曹军最大的软肋。其后局势的发展,果然与刘备的分析如出一辙:曹操在抵达郯县近郊之后,立即分出曹军主力,设伏以待各路援军;对于陶谦所在的郯县,却几乎不管不问。遗憾的是,由于徐州各地军队得刘备提醒,事先有了提防,曹操此次的围点打援之计,又以失败而告终。
曹操不敢再小觑这位靠卖草鞋起家,兵力薄寡的小小郡守了(平原国的面积只相当于一个小郡)。自他入主兖州以来,先后挫败青州黄巾、袁术、陶谦等劲敌,用“百战百胜”来形容其战绩,绝不为过。然而,在强势的外表下,其实他和陶谦一样,这一战也是他孤注一掷的一战,绝不容许曹军再次无功而返。面对着沮丧的部下,和日益枯竭的粮草,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仰天叹道:“张邈,此次非是我曹操不用你之言,实乃形势所迫,我也无可奈何!”
就这么办吧!
且说徐州东部有二座大郡,一名作琅琊(辖今山东省东南沿海地区),一名作东海(辖今山东省南部边缘和江苏省西北部),因远离中原腹地,各朝各代,皆战火罕至(曹嵩正为这个缘故,选择避难于琅琊)。时值五月,正当烈日隆隆,酷暑正酣。随着曹操一道军令,十余万曹军突然兵分两路,攻入两郡之内,四处杀人放火,毁坏村落。再加上天气炎热,百姓尸首四处抛弃,无人掩埋,恶臭熏天,仿若鬼域。陶谦镇守之地郯县便是东海郡治,位于该郡最西部,见流民云集向西涌来,其中许多人已是残手缺足,模样惨不忍视,竟不敢下令打开城门,放其入内。
消息传到小沛,刘备闻讯大惊,慌忙召集所有兵马,放弃坚守小沛的主张。关羽、张飞不解,问刘备道:“兄长既知曹操是有意引你前去,为何甘中其计,莫非已有十成胜算?”刘备叹道:“非也,只是我等若再不前往相救,只恐琅琊、东海无一人矣!只盼曹军胜得我等之后,能够撤兵便罢。”说完,他持剑上马,又回身说赵云道:“此次出战,我刘备自知难免一死;将军非是我旧部,可速回幽州。”
赵云除去盔甲,顿首在地,悲泣道:“末将得刘将军一路提携,正恨无以相报;今日得与将军同行义举,纵便一死,复有何憾!”遂不顾刘备劝阻,执意与之同行。刘备见其心意已决,也只得听之由之。
消息很快传到曹操军中,曹操大喜,遂弃了琅琊、东海二郡,率军前往迎战刘备。二军在郯县以东相遇。这一番交战,由于双方兵力太过悬殊,刘备等人又失去了城池的保护,初一交战,刘备军便大败特败,惨遭曹操合围。郯县陶谦闻知此事,大惊失色,忙召来糜竺,吩咐他道:“速速为我备马。”
“主公年事已高,又有疾患在身。若要派兵救援刘备,交由我等前去即可。”糜竺只道陶谦要亲自出战,急忙出言劝阻。
“刘备是自来送死,我哪有闲心救他。趁着曹操尚未兵临城下,糜竺,你可与我同行,速往丹阳避难!”
糜竺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陶谦。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只得咬牙问道:“主公祖籍丹阳,又有袁术庇护,此一去,当性命无忧。但是,徐州百姓怎么办?”
“既然曹操对徐州志在必得,我等留下也无济于事,只得任由其自生自灭了……”
二人的话尚未说完,大堂之外,突然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士兵闯入进来。见了陶谦之后,他面带喜色下拜道:“刺史大人,曹操已经退兵了!”
“你说什么?”陶谦、糜竺一齐问道。
“曹操退兵了,刘将军也安然无恙,正率军往城中赶来。”那士兵禀过军情,便即告退,留下陶谦与糜竺二人面面相觑,还愣在当地。过了一会,城外果然有一支兵马来到,旗号鲜明,正是刘备无疑。陶谦、糜竺二人亲自前往迎接,为其打开城门,又询问曹操贸然撤军之事。刘备道:“此次一战,我本理当死于曹操之手;忽见其阵中鸣金声大起,十万曹军一窝蜂退去,我也着实觉得惊讶。”当下,他就驻扎兵马于城中,与陶谦等人详谈此战细况;一边另吩咐关、张、赵等诸将,或相助打听曹军动向,或相助赈济那二郡灾民,无需一一细说。
心有余悸的刘备并不知道,那位前一刻还抡着屠刀,肆无忌惮地扫荡徐州的“大魔王”曹操,此刻已沦为了丧家之犬。在他身后,其好友张邈亲耳听闻了曹操第三次出征徐州时的所作所为,在心灰意冷的前提下,经不住陈宫的又一次劝说,终于决定叛变曹操,据陈留自立。由于他名望甚著,此次背叛曹操又符合“义举”,凡得见其檄文者,无不拔去“曹”字旗号,拥护张邈。结果,等及曹操那边匆忙撤军返回,抵达兖州之时,曹操惊讶地发现:自己辖下的八个大郡,八十座县邑,已几乎全部背叛了自己。仅存者的县邑只有三个,分别为:鄄城、范县、东阿。
这三座县城之所以能得保存,主要原因,还得归功于它们所处的位置,恰好位于黄河下游。——就在张邈、陈宫等人宣布独立的同时,曾得曹操礼遇的荀彧、程昱二人,保持了对曹操的忠贞,并迅速召集为数不多的军队,提前占领了重要的黄河渡口:仓亭津(位于今山东省阳谷县北),以拦截兖州叛军东进。陈宫等人几番出兵争夺,见攻取仓亭不得,只得回去陈留,与张邈徐图战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