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公孙瓒,宛如一个输光了的赌徒。对他而言,白马义从就是他的性命,也是他横行河北的唯一仰仗。双眼发红的他,不仅没有下令全军撤回营中固守;反而针锋相对,又从后军之中临时召集了两千骑兵,经战场两侧迂回,绕过麴义阵地,直取袁绍!袁绍对公孙瓒的奋力一击显然无丝毫准备,由于麴义越战越勇,已率领前、后两军杀至对方阵前,他这时身旁,仅剩弓弩手数十人,持戟卫士数百人。别驾从事田丰眼看形势危机,急忙拉住袁绍道:“主公,附近有一矮墙,可速速躲入其中避难!”
袁绍大怒,取下头盔,掷于地面道:“前日我之所以求和于公孙,只因形势不明,只恐未能轻易胜之;今日,麴义身为一卑将,尚能冲锋在先,我眼看将得河北全境,何敢退让半步!”于是号召所有卫士,全力抵抗。公孙瓒因此急切间取胜袁绍不得,只得远远围住,互相射箭。不多时,公孙瓒后军传来急讯:称麴义已攻入营内,伐倒“公孙”大旗,本部兵马四散溃走,簇拥至界桥边上,落水者不计其数。公孙瓒这才被迫放过袁绍,收拾残兵败将,连夜返回幽州去了。
磐河一战,公孙瓒的骑兵部队遭到毁灭性打击,此后只敢牢牢守住疆界,不敢再轻易出战。袁绍遂得以派兵收复含渤海郡在内的冀州各郡,秣兵历马,朝着统一河北四州的方向努力。一日,朝廷突有使者前来,告知袁绍众人:董卓已死!袁绍又惊又喜,忙问缘故。使者道:“此事全凭司徒王大人之谋。——自当日董卓迁都以后,他自知杀人太多,又焚毁了东都洛阳,唯恐有臣子会效仿荆轲,刺杀之,特在长安以西的堳县之上营建城邑,是为‘堳坞’,将城墙修得高达七丈,宽达七丈,广积三十年粮食于其中,深居少出。每每有要紧大事,董卓乘车入宫商议,也必用猛将吕布作为贴身护卫,率持戟卫士出入相随。”
袁绍众人听到此处,不禁一齐皱眉,又问使者道:“既然董卓部署得如此周密,司徒大人用何计除之?”
使者笑道:“此是董贼百密一疏之处了。那吕将军年少气盛,又是个风流将军,得了此一便利,竟与董卓的侍妾私通,且为董卓得知(只是一普通侍妾,正史中并无貂蝉这个人)。董卓就此有诛杀吕布之心,幸为部下劝阻。司徒王允探知此事后,便与吕布深相厚结,二人达成协定:‘除去董贼,匡扶社稷。’之后,王允即请示陛下,颁布伪诏:称天子大病初愈,宣召所有朝臣,务必入宫觐见。同时,又讨取一份真的诏书,令吕布可借董卓入朝之机,就中取事,刺杀逆贼……”
袁绍见使者口口声声对董卓直呼其名,而不称之为“董相国”,可见董卓的死讯是千真万确的。想到二人当日拔刀对峙之事,忍不住一声感慨,再问使者道:“董卓死后,京师之事如何?”
“现军政大事悉决于司徒王允。吕布将军因有刺杀董卓之功,被封为温侯,相助王司徒共禀朝政。司徒大人心知董卓虽死,但其凉、并二州的兵马尚有十数万之众,不容小觑,故特令微臣前来,请袁将军率关东军西入长安,相助朝廷击灭董卓余党。不知袁将军意下如何?”
“此事当义不容辞,请大人先回,袁某整顿好兵马,不日即向关中进发。”袁绍已得沮授进献“合四州之策”、“迎天子之策”,见长安那边有机可趁,便想借助这个机会,将天子握入手中。使者答谢过后,径直去了,袁绍也督促部下,连夜整顿兵马。临行时,前韩馥部下,曾相助荀谌游说韩馥出让冀州的谋士郭图谏道:“主公此次出兵,虽是出自于义举,其实大大不妥。今日冀州以北,公孙瓒未除;冀州以西,有张燕‘黑山之众’;冀州以东,有青州黄巾余党。主公三面强敌环伺,岂可只听凭王允一言,就率军离开冀州。一旦冀州为公孙瓒、张燕得了,则主公再要率军回夺,难上加难矣!”
袁绍一听,郭图言之有理,便问他道:“那依先生看,袁某当如何行事?”
“主公当务之急,须先率军击败张燕,借机入主并州;同时令东郡太守曹操出兵,相助您夺取青州;若此二州皆被主公占领,则主公手握三州之地,又足以彻底讨平公孙瓒。至于朝廷之事,宜暂且置身事外。”
袁绍又与沮授、田丰商议,那二人也觉得郭图之言,正切中要害。——迎接天子之前,须得已具备足够的实力,否则只恐“画虎不成反类犬”。袁绍遂罢黜了进兵长安的打算,改为先联同曹操,与张燕等人争夺并、青二州的广袤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