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先零羌首领自去年一战，大败于来歙之手，虽深以为耻，却也从中吸取了宝贵的教训。他已知汉、羌双方在武器装备、兵员素质等方面都存在较大差距，这次前来，也没准备大胜汉军；他的目的，只是想长期在金城、陇西一带扎根下来，逼得汉军进剿不得，军费激增，长久之后不了了之，便算成功。出于这点考虑，他此次未倚多为胜，只集合了关系最铁，肯全力相帮的几个部落，数万军士，满载着家小、牲畜、衣物、器皿等物，过来夺占地盘。

谁料想，那位擅长地利的来歙去了，又来了位更擅长地利的马援。再加上这位马将军善于探索，发明了模拟实战地形用的“沙盘图”，在他面前，连地图都画不利索的羌人一下子全成了睁眼瞎，动辄得咎。——每每刚寻到了合适的扎根之地，三千汉军骑兵已全副武装的在那里等着他们。先零羌首领见势不妙，也不敢再奢望全得陇西、金城两郡了，改为向浩亹关撤退，力争保住金城一郡。马援知那关狭小，不是可驻数万羌军之地，更何况其军中尚有许多家小、牲畜等物，也是拖累。于是缓缓尾随过去，就于关下正面扎住营盘，不紧不慢的与羌人对峙了三个月。顺带着，把他们迁徙的下一站目标，都给打探好了。

先零羌首领岂会知道这许多，眼看着一个马将军，变成了两个马将军，只道已逼迫得汉国皇帝大动干戈了，正好继续实施拖延战术。于是来日，当马援、马成二人合起兵马，发动进攻时，他理所应当地弃关而退，正是退往唐翼谷。

羌军前脚刚到唐翼谷，汉军根据沙盘图指示，后脚紧随也到。先零羌首领见状，暗暗称奇，忙令军士在谷口处挖掘壕沟，置下木栅、鹿角等物，又于谷口内侧堆积大量士兵，摆出全力防守状。实则，却将数万羌军大半留于谷内深处，好做轮流替换之用。汉军那边，也按照事先计划，由马成率步、骑主力万余人屯扎在谷口外侧，高树“汉”、“马”等旗号，作牵制之用；马援自率其余人马，仅八百人，暗中驰往西北角，只待时机到时，好悄然入谷。

二人商议定了，正当分别。突然马援猛地想起一事，连声道：“不好，不好……”马成先前见他计策制定的高明，很是佩服，这时见他又说不好，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便开口询问。马援道：“将军久在来歙将军麾下，不知昔日来将军在世时，最擅用的计谋，却是哪一招？”

“避实就虚，专攻敌军薄弱之处。”

“不错，这正是来歙轻易夺取略阳、汉中二地的关键。之前大破羌人联军，定也没少用此法。——常言道：事不过三。今我等所用之计，与来歙之计同出一辙，纵便计策再好，若总是一成不变，岂能料定羌人不会看出破绽？”

“那依将军看，如何变之？”

马援仔细思索之后，召集全军，就在山谷东北方向列阵，亲自擂开大鼓，下令士兵强行翻越此山，杀入谷内。马成开始时还当他想出了个什么好计策，到这时一看，只见这山谷东北方向朝外一侧的山坡上，坡段陡峭，尖石嶙峋，绝不是个好的进攻路线，忙出言阻止道：“将军既用沙盘仿成了此山，细研了多日，就该知从这一方向攻上去，是绝无可能取胜的。”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羌人焉会知晓？”马援一笑，突然面色冷峻，高声下令道：“全军分作前、中、后三队，立即依照队列，陆续攀山，马某会自领中军，随同征进！”说罢，他将鼓槌交与马成，暗声道：“借用将军之兵，行此不可为之事，只为诳过羌人而已。不待我进军至半山腰处，羌人见我军云集，也必会大集于山顶，凭高而守。到那时，将军便可率那八百人，奔西北角而去！”

马成这才如梦初醒，知马援所谓的“正面强攻”，不过是为了将虚张声势一计推动至一个更高的境界。——“虚”与“实”，本只有己方主将知道；而对方主将的判断依据，则是己方的演出水平如何，能够“实”到什么。就比如之前他们所议定的，又被推翻的那一计策：只靠在谷口虚树些旗号，乱放些箭矢，如何能像此计这般，引得羌人倾巢而动？想到这里，他再看马援时，已见他令左右高树起牙旗，押着中军往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