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回:马援积沙破羌兵,吴汉自请赴蜀中
数月之间,汉军连损两员主将。这一消息,就如瘟疫一般,很快吓得广都、武阳(今四川彭山县,位于广都以南)等地的汉军人人自危,只觉得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因此是白天无心操练,夜间无法安眠,士气一坠到底。监军郑兴见状,自忖无能力继续用兵,只得主动放弃已夺取的成都以南之地,退回江上,暂时采取守势。同时紧急报讯于洛阳,请皇帝再派良将前来。
哪还有良将呢!——大汉虽也曾将才济济,号称“云台二十八将”(光武帝之子:汉明帝,为追感先帝创业之艰难,特令人将著有较大功勋的开国将领画像置于云台阁中,初时为二十八人,后又将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四大功臣添加入内)。但因光阴飞逝,距光武帝于河北初登大位时已过去十年,如冯异、祭遵(含被刺杀的来歙、岑彭在内)这等最为顶尖的全能型将才,大多已过世;其余的,如吴汉、耿弇、马武等人,虽还正当壮年,但事实证明:他们的拿手绝活——骑兵战法,放在山多水多的陇、蜀之间,却未必管用。光武帝想到这里,在对成军屡次动用暗杀之计的卑劣行径感到窝火的同时,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不可言状的凄凉和伤感。
——兵不厌诈。不错,朕也常凭阴谋、诈术取胜,此乃斗智之举,合乎兵法要义;但谁想那公孙述高端技术玩不出来,尽把心思花在最没技术含量的刺客身上,顶多算个“阴险毒辣”,算个劳什子的“兵不厌诈”?
伤感、愤恨过了,仗还是要打。光武帝有句名言,叫做“人心苦不足,既得陇,复望蜀。”以喻自己贪心不足,非得效仿秦皇、高祖,将天下统一才肯甘休。在将满朝尚存的名将点算了个遍后,他猛的想起一个最适合伐蜀的人来。于是修书一封,急令左右转交给正率军赶往湟水而去的马成,让他替换陇西太守马援回朝。
光武帝书信到时,马成才率军刚过了陇西。因他手下这队人马中,骑兵皆被刘尚调走,剩余的不是步卒,便是弓手、辎重,再加上“武都—陇西”之间地势崎岖,兼有秦岭、陇山之险,又不时有氐族土人趁隙骚扰,走不快也是自然。由陇西郡再往西去,依次是金城郡、湟水、西海——此前羌人进攻陇西,为马援击败,便是逃入金城郡,在湟水之东。
马成打探过了,怀揣皇帝玺书,先入了金城郡治所:允吾(今甘肃省永靖县境内),驻下兵马,便找马援、金城太守议事。金城太守库钧初属窦融,后随窦融又归了大汉,曾以“河西五郡太守之一”的身份,在高平城中见过汉国百官,因此识得马成。见他受皇帝之命来到,慌忙迎接。马成于是问他:“陇西太守马援,如今可在城中?”
“此城往西北去二百里处,有一关隘,名为浩亹。今有数万羌兵正盘扎于关上。马将军率骑兵三千前往征讨,已去了数月,尚未归来。”
马成稍加休憩,便提了万余精兵,让库钧带路,前往观战。尚未到关前时,已见许多“汉”字旗号随风飘展,却是马援军前时所立的营寨,正当着关隘东南。马成入营之后,呈上光武帝玺书,具言皇帝欲请马援回朝,用其伐蜀之意。马援深思熟虑后,笑道:“若依照玺书上说,要马某回朝领命,一东一西来回奔波,却不白费了许多时日。——不如先破了此地羌众,陛下处必再有书信到,教我可直往成都。”
马成惊道:“假若陛下处再无文书来,由得你慢慢在此耗着,却不误了大事?”
“无妨,无妨。我等即便这时发兵攻关,无须一日,便可攻下。”
“既然如此,你何须在此地与羌众对峙了三月,却始终不曾进兵?”
马援见言语上解释不通,笑而起身,从一旁取过一物来。马成看时,却见是一硕大的木盘,盘中装有浸湿的沙土,已事先堆垒成地貌之状。马援搁下此盘后,说马成道:“当日我在陛下驾前聚米为山,详述地势,将军是知道的。此后,我深觉用米粒不便,不如用沙土,一旦用水浸湿,便可保持多时。”他说到这里,以手指沙盘道:“浩亹关既小且狭,本不利驻扎数万大军,羌人驻守于此,也只是权宜之计。但此地往南过去,有一山谷,名为唐翼谷,却是开阔之地。此谷呈葫芦型,肚大口小,且只有一个出口。羌人早获知该地利,因此这几个月来,见我盯梢得紧,一直用数千精兵守住眼前这关,佯作负隅顽抗;却暗中将老幼、妇孺都迁往那唐翼谷中,安置妥当,好作长久打算。——如我推算不错,这几日,关上守军似有异动,老少之辈应该已迁徙尽了。”
马成又问:“若真如你所说,此谷只有一个出口。待羌人全部迁徙进去了,再用一支人马将谷口塞住,我等岂不更难取胜?”
马援道:“我正要羌人依照此法屯守山谷,才好大胜!”当下又手指沙盘一侧道:“此山谷形貌,我早已令人四面探查,详作于此。——将军且看,此谷出口是在东南,但在西北处,亦有一地不算陡峭,勉强可入。我之所以容得羌人尽数迁往此谷中去,也正是为此。——届时,我只需用一军驻于谷口,与羌人对峙;其余者,选一深夜,由西北偷入谷内,虚张声势,施以痛击,羌人纵有数万之众,必大乱矣!”
马成详细看过沙盘,心悦诚服,当即表示:愿随马援发兵攻关。待破了浩亹关后,又可前往唐翼谷口充作疑兵,以助马援击其虚弱,速平此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