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想和你谈,不过看在你态度殷勤的份上罢了。既然要打,朕奉陪!
“今以贰师将军李广利率精骑三万出酒泉,至天山,击右贤王部,为左路军;以因杆将军公孙敖、强弩都尉路博德二人各率精骑一万,会涿涂山(位于今蒙古国中部,车车尔勒格以南),击左贤王部,为右路军。自得令起,三路兵马克日置办一应军需,早日北上,务必要替朕一血前日之耻!”建章宫中,武帝集齐朝臣,痛斥且鞮侯大单于单方面撕毁停战协定的卑劣行径后,下达了以上作战命令。
三员大将闻言,依次上前听令。公孙敖、路博德二人都是该朝老将,漠北之战时,一随卫青北征,一随霍去病北征,经验丰富,老成庄重,无需细说。唯有那贰师将军李广利,因前日征大宛得胜,又将数十匹汗血宝马如数带回,得了武帝重赐,不禁面露轻浮之色。武帝见了,心念一动,便不急着散朝,又问群臣道:“此三路兵马,一为实,二为虚,本万无一失。但朕唯恐天山远在西域,又要经车师、乌孙而过,为防万一,还须得一位勇将替左路大军殿后,以为贰师将军押运一应军需。不知诸位爱卿可有上佳人选?”
群臣一听,齐声道:“前浚稽将军赵破奴勇冠三军,可任其职。”
武帝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暗下,窃念道:赵破奴虽有将才,但昔日为匈奴所虏,不久前刚刚逃归。若再授以要职,他人岂不会也效仿之?不可,不可……正当他沉吟不语时,有一中年史官,约莫四十多岁,上前道:“臣司马迁,斗胆保举一人!”
“何人?”
“前‘飞将军’李广之孙,李陵。”
武帝大喜:“朕亦知此人忠勇可信,因此令他率楚人五千,教射于酒泉、张掖,已有数年。今正为用人之时也,可速速召之。”于是作书下去,速召凉州李陵入朝。
才过半月,李陵飞马入长安,叩见武帝。武帝见他年方三十有余,弓马娴熟,臂力非凡,隐隐有李广之风,心中更喜。于是拜作后将军,令他速率所部五千人尾随左路大军西征,以策应李广利身后。
虽是殿后,倒也不失为立功的机会。谁料这李陵却不买账,闻言后匍匐于地,顿首不止道:“恕末将不得奉命!”
武帝大怒,厉声道:“为何?”
“末将所部五千人,皆非凡夫俗子也。人人皆有擒虎搏牛之力,百步穿杨之能,若只用作后军,岂非大材小用?——李陵愿只率这五千人,直捣王庭,即便寻单于不得,也必分匈奴军势。望陛下恩准。”
武帝这才面色转缓,冷笑道:“将军这番推辞,莫非学你先祖,羞于作后军之将乎?须知,朕眼下各路兵马皆已调配妥当,并无精骑可赠于将军。”
“非末将自夸,这五千步卒,可当五万精骑!”
“纵便五万精骑,若匈奴以十万以迎之,又当如何?”
“必能以寡胜众!”
说到这里时,李陵傲然抬头,直视武帝。武帝冷眼看他,见李陵始终面不改色,于是叹道:“将军且退下,容朕三思。”
李陵退去后,武帝召上司马迁,责他道:“非朕不愿用太史令所荐之人,怎奈此人言过其实,不可大用,竟然要以区区五千步卒北击王庭,莫非要学李广耶?”
司马迁道:“李广之才,本不逊卫、霍,怎奈时运不佳。况且以臣料之,李陵非学李广,乃学霍去病也,岂不见当日霍去病初试锋芒时,仅用八百骑便威震天下?——今携大汉之天威,用飞将军之后人,必不会重蹈覆辙。只需一战显其手段,此后匈奴但闻其名号,皆远遁也。”
武帝这才欣喜,果用李陵为中路军主将,令他率步卒五千出凉州北上,直指王庭。又召上早前曾出使过匈奴的汉使数人,教他们充入李陵军中,用作随军向导。李陵大喜,谢恩领命而出,自回凉州调集军士去了。
结果,李陵前脚刚去,武帝想想,突然又懊悔起来:这种打法,怎么不是自寻死路?可惜了一位好将才!于是又急忙拟旨一封,送去已出长安的路博德军中,令他率所部一万人转变方向,于半途中策应李陵,不再与公孙敖同出右路。圣旨送出后,挂念李陵安危的汉武帝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任由武帝千算万算,他还是疏忽了一点:李陵年纪轻轻,又无战功,尚且不愿为李广利负责断后;那路博德乃当朝老将,曾北征匈奴,南征南越,他又怎甘心替李陵策应?
——是啊,若就这么轻易应了,我路博德这张老脸往哪搁去。
于是,不敢违拗武帝旨意的路博德寻思来寻思去,为了面子,只得再回书一封给武帝道:“今正值秋季,匈奴马肥好战,不如待明年春季时,再用李陵出征,末将必定奉命助他。”信发出后,他于边境处扎下兵马,静等武帝回应。
这封信不回还好,一回可就坏大事了。——按常理说,“匈奴秋季马肥,适合作战”这话没错。可现在早已不是武帝初即位那时了,大家你也是骑兵,我也是骑兵,你肥我也肥,谁还管马肥不肥?于是武帝大怒——怒的不是路博德,而是李陵。
——于朕面前大言不惭,一回凉州却马上反悔,还好意思托路博德上书请求缓战?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传旨下去,令李陵速战,所部军士不至王庭,不得回返!……路博德所部按原定计划出右路,不必再转道策应李陵军……”这二道军令送出去后,武帝怒气消了,路博德喜了,李陵却要哭了。
虽说我李陵乃一等一的将才不假,部下也确实精锐。但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无情……真的连一支援军,一匹马都不肯拨啊……
还说什么呢,出征吧。方向:匈奴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