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一缕西风催同学的意见,作为喜欢深入讨论的我来说,欢迎这样的交流,多指出我的不足之处。下面我们来讨论几个问题。
一:经过我几处核实,我的人口统计是错误的,西汉景帝时期人口已有4600多万,因此武帝时期5000左右应该正确。这一数字,也超出我的预料……。因为三国时期人口竟然下降到不足一千万!这么一对比,让我的三国英雄情节蒙上了一层灰色的感觉。
二:李信和李牧二人的关系,我多处查了,应该是在唐朝时被首先论证,不见于之前的史料,太史公也没提这事。因此我觉得不足以认为赵王是因为这一点害杀他,主要还是本身原因。
三:关于匈奴、汉朝的出战时间,一缕西风催所说的交叉时间,是对的。但那时是早期,现在双方打得都是骑兵战,也就没这个问题了,武帝时期的史料上,汉匈出战时间已毫无规律,想打就打,这边要养马,那边也要养。
四:关于军臣单于是不是历史上最强的单于。——冒顿单于是毫无疑问的最强盛时期,军臣单于时期国土有所补益,但在边陲已无号令可言。这一点,可参考之后的蒙古帝国,成杰思汗子孙时期,国土更大,但也一分为四,中央集权弱化,迅速衰弱。
五,在战斗细节上,我就保持我的小说风格了。如果七战七捷是七句话,那我这本书也不用写了,直接看史记就可以。
六,关于卫青是不是远远逊色于李牧、蒙恬的问题。我的意见是:他们都是一流名将,卫青毫不逊色。战争是个不断演化的攻城,接下来还有卫国战,炮战,火器战。卫青的特点,适应了他那个时代,兵不厌诈,偷袭不可耻。如果给你打日本鬼子,你还会介意用什么战术吗?骑兵战,精髓在于突袭,迂回。以现代战争为例,李牧、蒙恬、李广,他们的打法是战列舰,必须要匈奴也愿意这么打,才打得出成绩;在卫、霍的时代,大家都往航母、潜艇的方向发展了,你偷袭我,我埋伏你,若他无能,汉朝不会和唐朝齐名,成为秦朝以后唯独的两个不受番邦欺负的朝代。
欢迎大家继续讨论。
这下轮到李广不高兴了,这卫青封侯也就罢了,小小的霍去病,才到我孙子的年纪,竟然也被封作列侯,岂不是说明我老李广无用?于是暗下决心,一定要学霍去病一样,在下一次漠南之战中好好表现——率部斩首个千余个,就能封侯,也不算难嘛。
有朋友要问了,这李广从征几十载,即便常有小败,论功劳也不该位居霍去病之下吧?——这就涉及到汉朝的军功制度了。汉朝军功制度,和秦朝大抵类似,斩首一个,算一个首级的功劳,但部下若有折损,也要相应减去。这个很好理解,就拿汉朝四路兵马齐出,卫青奔袭龙城的那一次战役来看,李广所部虽然斩首数千,光自己个人就射杀了几十个,但他所部兵马全军覆没,人头数还是负的,总不能以此表彰他一番吧?说到底,不是李广无能,而是他的战术落后了——“出击战”不比“守城战”,守城战即便只有个几百人,也能咬牙顶住,把敌军射退了就算胜,当然,也砍不得多少首级;但出击战不一样,出击战是你追我赶,虽然容易斩得首级,但以寡击众的难度也徒然增大。比如人家卫青、霍去病,每战都是旁敲侧击,通过偷袭等手段,常以较小的伤亡换取较大的胜利。而他李广明明只有一万人,看到十万敌军竟也敢上前交战,部下不被砍光了不撤,能积累得大功才怪呢!
不急,还有机会,下次争取改进。
但伊稚斜也不干了,前有卫青,后有霍去病,这二人比匈奴人还像匈奴人,堪称“汉帝国双壁”,这仗还怎么打?于是他召集匈奴各部首领,询问守战之策。
赵信前日刚降匈奴,伊稚斜因他熟知汉军底细,对他极为重视。不仅不追究他昔日降汉之罪,反而封他作“自次王”,又将自己姐姐许配于他,借机笼络。赵信感激不已,当下献计道:“臣在汉国多时,深知汉军奢侈太重,饮食多有挑剔,且每每出战,必动用大量粮草、辎重。依微臣之见,大单于不如放弃漠南王庭,转移至漠北,汉军绝难横渡大漠,而我军食宿简易,却能远道而袭之……”
“放肆!”,“住口!”其余匈奴贵族深知漠北贫瘠,不比漠南临近草原,气候适宜,赶紧出声阻扰。伊稚斜却是大笑,称赞是好计,又问他:“若汉军发动大量粮草,远道来攻,如何退之?”
“若其动用倾国之力来战,我等坚壁清野,暗断其粮草,待其力竭撤退之时,反守为攻,卫、霍二人不战可擒也!——此事,亦合乎中原战法之妙。”赵信献计完后,又利用在中原所知的传闻,将周亚夫截断吴楚粮草,轻易平定七国之乱的典故说了。单于怦然心动,果然下令全军北上,撤离漠南。又令大漠以东的左贤王继续用小规模骑兵骚扰汉国边境,唯恐卫、霍二人不来。
汉武帝听闻有这等奇事,又喜又忧。喜的是,匈奴主力既已撤离漠南,边关的压力必然骤减;忧的是,再想用奇袭的方式进攻匈奴,却也行不通了。这些年,汉军连年出征,虽然缴获极多,但被匈奴掠走的也不少。加上为了让众将卖力拼战,这个封,那个赏,国力已渐渐不支,如何可用较小的代价,彻底击溃这个可恶的死对头?
他于未央宫中召集群臣,商议对策。只有一个前提,在彻底攻灭匈奴主力之前,不得喊停。
——欺负我曾祖父、祖父、父亲三代,不打得他跪地求饶,决不罢休。
有一人,见汉武帝战意坚决,上前进言道:“今陛下若要远征漠北,不如先下河西。河西之地,东起贺兰山,西至小月氏、大宛国,纵横两千余里。其中有数条山脉,南北对望。——西南为祁连山,西北为合黎山,再往东来,又有焉支山、乌鞘岭,隔成一条狭长通道,宽百余里,可称作‘河西走廊’。若得此地,进可堵塞伊稚斜于漠北,退可助我大汉联络西域。望陛下详查。”
说这话的,便是名垂青史,开拓“丝绸之路”的张骞。早在建元三年,他奉汉武帝之命首次出使西域,负责联络西方各国,共战匈奴。但那时,匈奴正当强盛,无人敢惹,又占据漠南、河南、河西等地,将汉朝的西北边境遮得严严实实。结果,张骞去时被匈奴扣住,关押十三年,回来时,又被匈奴发现,再被扣留了一年。幸好元朔三年军臣单于过世,匈奴内乱,他才逃回了长安。当下,他见武帝战意坚决,便献上一计:先下河西,消除大汉的西部隐患,然后方能专心向北。
“爱卿言之有理,不知此地风情如何,属于匈奴何部?”
“此地本归右贤王统辖。但因大将军卫青前日奇袭高阙,右贤王北遁,现河西匈奴已为孤军。此地有大小部落上百个,以休屠王为长,浑邪王次之,以下又有折兰王、卢胡王、单桓王等人,数不胜数。各部军民多则数千,少则数百,四散驻扎,控弦之士不下五万。”
武帝问得河西详情,便又有心用兵。——自他亲政以来,连年征战早已成了一种习惯,谥号“武帝”舍他其谁?其中的功过是非,也非一言两语能说的清楚,“弘扬国威,劳民伤财”,往往只有一纸之隔,孰不见秦始皇乎?我们既不能远见,就不能只凭史料的只言片语来武断评判。不妨看得深些、远些,各自体会。
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汉武帝拜年仅二十的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率精骑一万,争夺“河西走廊”(这时的河西走廊与战国时的河西概念有所不同——范围更广,直达西域)。
——好小子,你不是牛气冲天吗?朕这次给你一万人,不用卫青,且看你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汉匈“第三阶段战役”就此打响,是为“河西之战”。
对卫青来说,一万人是一万人的用法,五万人是五万人的用法,人越多,兵种越繁琐,战术越稳,连“五将军阵”、“武刚车”都摆出来了。
但对霍去病来说,一万人还是五万人根本没有差别,即便是八百人,他也敢硬上。——和之前两位“飞将军”李广与卫青相比,他真正的诠释了:什么叫做飞一样的奔袭。
时年春季,他领军一万,由陇西出发。在绕过河西东南的乌鞘岭后,汉军六日之内奔袭千余里,每日必战,从一连串的匈奴部落中轻松穿过……
河西东部,休屠王大帐,此时已乱作一团。
“报,折兰王前日被汉军偷袭,战死!”
……
“报,卢侯王昨日遭汉军偷袭,战死!”
……
休屠王见大帐内各部落相国、王侯挤作一团,满脸苦楚、悲愤。正当他咬牙切齿时,浑邪王含泪入帐,拜倒在地:“今日一早,我部遭汉军偷袭,我儿以及相国都被擒去了……”
休屠王毕竟是众王之首,有些主张,当即下令众人止住泪水,各自回去召集军民,集体搬家。
——“我等有十万人,何必怕汉军的一支偏师。全部向西集合,与之决战!”
没几日,数万匈奴大军齐聚在焉支山以西,列阵以待。
这下霍去病的奔袭战术没法玩了,只得换成李广的套路,杀过焉支山,与之正面激战。一战下来,双方都死伤惨重——匈奴人折损近万,汉军也折损七千。霍去病人少,只得退走。临走,又去休屠王营内洗劫了一番,缴获了河西匈奴用作祭天的小金人。
“河西之战”第一回合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