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鼎鼎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就此登上历史舞台。
有熟悉历史的朋友要问了,这一举措,难道不是出自董仲舒之手么?没错,早在建元元年(另一说法为元光元年),汉武帝首次策问“贤良方正”之士时,广川人董仲舒便献上《天人三策》,强调“天人感应,君权神授”,并建议汉武帝通过“尊儒道”来统一思想。但这种大规模的“洗脑行动”,武帝一人玩不转,必须先将丞相洗了,才好继续往下洗。——田蚡,便是这一举措的实际推动者。他受任丞相后,所用者数百人,皆为儒生;不尊儒学者,能洗则洗,不能洗的尽皆换去。
“三纲五常”就此确立——君贵臣卑,思想大一统。在它背后,是逐渐强化的中央集权,以及隆隆启动的战争机器。
(从事后看,“独尊儒术”,不过是个华丽的外壳。而推动此事的田蚡、董仲舒二人,也不过是两颗棋子。汉武帝一生,始终坚持儒法并用。)
时年八月,闽越王骆郢公然起兵攻打南越,不尊朝廷号令。汉武帝初得大权,闻讯便有些按捺不住,召集群臣商议。群臣多有以“南越偏远,不如不救”说武帝者。武帝不为所动,执意用兵。于是令大行令王恢领一军,出会稽;大农令韩安国领一军,出豫章,共计领兵十万,征讨闽越。骆郢见汉军来势汹汹,不敢怠慢,也是尽发国中精锐北上,扼守闽越北部边境。
两军尚未相逢,闽越国中已然内乱。却说闽越王骆郢有一兄弟,名叫骆余善,为人狡诈多变。他见汉军此次动真格的了,便于国中召集一干宗室、重臣,商议道:“今王兄不服汉朝天子之令,执意兴兵,果然引得汉军来伐。想那汉朝地大物博,且又兵多,单凭我一国之力如何相抗?即便侥幸得胜,只怕汉军不久复来,越聚越多,不如杀大王与之求和!”因他早已在国中自成势力,他人不敢不从,只得齐声附和。于是骆余善果真遣人刺杀骆郢,献首级于王恢,求和。王恢与韩安国商议后,不敢自专,令快骑以此事急告武帝。
武帝见生平第一大仗胜得如此容易,大喜,遂令王恢、韩安国二人班师回朝,与闽越媾和。又唯恐越人多诈,难以节制,便将闽越一分为二:立余善为东越王,与闽越王平列,分而治之。此后二十余年,华夏东南无事。
成功“逼降”了闽越,汉武帝不禁有些飘飘然。时年秋季,匈奴遣使请求和亲。若换作文、景二帝,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汉武帝不一样,他是好战分子,面对匈奴这一不算过分的要求,他竟不打算答应。
他召上群臣,当先询问王恢与韩安国的意见。
这二人,都为武帝亲政后所拔擢,前日刚立了大功,正红得发紫。其中,大行令王恢乃是燕人,又负责外交,素知匈奴人脾性,当下说武帝道:“即便和亲,双方休战也不过数年,数年之后,匈奴人又来。陛下何不拒绝此事,发兵击之,毕其功于一役。”
武帝不语,目视韩安国。韩安国此时已是御史大夫,笑道:“大行令既号称知匈奴脾性,为何不知匈奴人习性?——匈奴人,素居大漠,喜好迁徙,又无城池之累。见汉军大举出塞击之,匈奴人必远遁而走;汉军方撤,其又可迁徙而回。莫非汉军还能穷追千里而击之否?徒费人马,空耗国力而已。依微臣看,还是答允和亲方为上计。”
武帝虽不甘心,但想想也是如此,再问众臣,也都是附和韩安国。只得叹息一声,令人准备和亲之事。
数月后,被汉朝使者一路监护北上的“公主”、奴仆等人,已至王庭,北境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武帝趁此时机,急调北方名将李广、程不识二人入朝,询问匈奴人的一干底细,暗中整顿军备,有心与匈奴开战。
问得多了,汉武帝才知韩安国所言非虚,就连李广这种超级猛将,也曾多次吃匈奴人的亏。就拿兵种特点来说,匈奴人多为骑兵,骑射技艺个个非凡;而汉军多为步兵,骑兵之中又有一部分是笨重的战车,在机动力上就没得比。再者,匈奴人擅打掠夺战,抢了就走,并不深入,因此无须多配粮饷;而汉军擅长的乃是攻坚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支小型作战部队身后往往要跟着一支庞大的辎重部队。一旦不胜,那可就全是匈奴人的了。
汉武帝不希望和亲,但更不希望出动数十万大军,最终却得个惨败。权衡利弊之下,他决定妥协。
——看来,和亲终究是唯一出路啊。
元光二年(公元前133年),大行令王恢单独上奏,建议汉武帝出击匈奴。
都说打不过,不能打了,还提这个作甚?武帝拿起奏本,细细一看,面色由阴转晴,兴奋道:“速速召集群臣,再议战匈奴之事!”
——此计若能成功,真可毕其功于一役也!
话说从汉景帝中后期时起,汉朝与匈奴之间虽战争不断,但偶尔也开放关市,供双方商旅做些买卖。有一汉人,名叫聂壹,时常行商于雁门、太原一带,与匈奴人相熟。他见汉、匈每每开战,汉军十战九败,心痛不已,便苦想出一妙计,奔赴长安密告主战的王恢,劝他力谏皇帝出兵。
“今太原以北有一重镇,名为马邑,城中多有钱粮。在下可施反间计,假作刺杀马邑县令,献城池于匈奴。军臣单于闻之,必亲率匈奴精骑南下,入马邑城中抢掠。到时汉军伏兵骤然杀出,单于可擒也!”
王恢闻知该计策后,欣然写成奏本,禀报武帝。武帝也觉得是好计,便又召韩安国等人商议。韩安国仍以大漠辽阔,汉军难以深入为辞。王恢笑道:“此番非孤军深入也。只需诱得单于入关,几路汉军或埋伏于左,或埋伏于右,或堵塞其前,或塞断其后,军臣单于虽是英雄,必束手就擒!”武帝大喜,准王恢所奏。并督促相关部门速速将兵员、战马、粮饷等物备置妥当。
时年六月,“马邑之战”打响。
此战,汉武帝为求必胜,集齐朝廷各郡兵力,共计得三十余万。封御史大夫韩安国为“护军将军”(暂用名号,非特定官职),总督步骑大军三十万,与李广,公孙贺二人分别埋伏于马邑城北两侧,只待军臣大单于入围,便各率麾下兵马一齐杀出;又封大行令王恢为“将屯将军”,领精兵三万,与李息二人绕道出代郡,抄匈奴身后,截断其后队辎重。五员大将各自领命,点选兵马,依事先计议部署妥当,只待聂壹处传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