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回:项羽蓄势夺彭城,刘邦落难走睢水
第二日卯时。彭城,汉王行宫。
“报!汉王,楚军大量来袭,城头已失!”
汉王一夜欢愉,头脑尚自昏沉。突闻急讯,忙拿件长衣披上,问军士道:“可知楚军有多少人?”
“外边天色方亮,只见黑压压一片,数不胜数。”
汉王大惊,跌跌撞撞往外跑,连声道:“张爱卿,张爱卿……韩元帅……”却见行宫内外人人相挤,混乱不堪,一时哪里寻找得到。只得拔腿再往军营处赶,一路上先后与魏豹、司马欣等诸侯相遇,都是行色匆匆,衣冠不整。汉王来不及与他们寒暄,只顾卖力奔跑——先入军中,寻到韩信、张良二人要紧。
就在这时,只见一辆五驾马车飞驰而来,车前御者正是太仆夏侯婴。他一见汉王,喜形于色道:“大王,速速上车!”
汉王还要迟疑,夏侯婴大急,高声道:“事急矣!项羽大军已攻破东、南、北三处城门,正向此地杀来!请大王速速随我出西门避难。”
汉王闻得此言,心胆俱碎,连忙爬上车驾。夏侯婴抖开缰绳,五匹良驹卖力奔驰,直直的向西门冲去。于路过去,只听车外人声鼎沸,盔甲撞击之声不绝于耳。汉王扒开车帘朝外看时,只见前几日还声势滔天的自家兵马只顾四处乱窜,全无队列。汉王目睹此景,不禁两行泪下。心道:前几日张良等人曾力劝汉军加强戒备,寡人却自恃城北已有军士把守,城中兵力又多,未曾听其良言。今日,汉军果然大败,唉,罪在寡人哪……
由不得他多想,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车驾已出西门。车驾身后,数十万大军摩肩接踵而来,“汉”、“魏”“赵”等旗号,随地抛洒,混乱不堪。
唯一旗帜鲜明的,是“楚”字旗号。项羽大军挟着破城时的神威,与路紧随,不断斩杀城中的散兵游勇。不多时,有骑探来报,说隐约望见汉王车驾出西门了,是否要立即带人追赶。
楚霸王笑道:“无妨。且让这帮鼠辈们奔走一会,稍后再战。”又从马上俯下身来,问一旁车中的老者道:“亚父,项羽今日这一计,如何?”
“大王此番用兵,真神人也!一顿‘打草惊蛇’下来,谅那些乌合之众,如何抵挡?昨夜亥时,大王率人夺下萧县,老夫见您突然下令驻军,本有疑虑。原来却是要借败兵之口,宣扬我楚军之强盛。稍后尾随一击,刘邦手下果然大乱,此刻,他们只道我等兵马有数十万之众哪!”
“亚父足智多谋,看得明白。如今我项羽已布下天罗地网,谅那刘邦插翅也难飞!彭城以北,十万大军正由齐地赶来,刘邦必不走此路;彭城以西,已有季布率数千军士把守,也已万无一失;项羽所忧虑者,在彭城西南处,有一险山,林荫茂密。一旦被刘邦等人藏入其中,势难剿除……亚父对此可有妙计?”
范增道:“大王放心,只需拨给老朽三千军士,必保刘邦入不得此山!”项羽放声大笑,当即择一军交给范增统领。范增略一拱手,催车驾动身,数千骑兵随行往南去。范增去后,项羽尽集部下两万余人,自去追赶刘邦。
却说那彭城,毗邻东海,在春秋时属徐国地界。因此是多泽之乡,除南面稍显开阔外,东、西、北三面皆有河道。当日孙武子引水灌徐国,也正为看中此等地利。眼下,夏侯婴因西门无人把守,又可直通关中,遂毫不犹豫,保着汉王由此门冲出。数十万联军将士,狼狈紧随。
大军方出彭城十余里,两条大河拦住去路。往北去,是为谷水;往南去,是为泗水。两河之间唯有一条大道,可直通萧县,联军来时便是打此经过。汉王刚到此地,早有败兵回报,说前方楚军旗号大张,已拦住去路。汉王闻讯大惊,连忙探头巡视车外,只见数十万败兵已丢盔弃甲,转向逃往南方。汉王大怒,跳下车驾,叫住身旁几员汉军将领,就令他们率所部兵马继续向西,不得擅自向南。那几人不敢违令,忙喝住部下,上前疏通通道。楚军那边早已有备,也不甘示弱,猛将季布亲率骑兵数千人敌住。两军正厮杀时,项羽领数万精骑,山呼海啸而来,所过之处,联军无不落水。不多时,淹死者竟达十万之众!汉王魂飞魄散,哪还敢继续逞能,慌忙又爬上车驾,令夏侯婴掉过车头,也往南去。
就此,数十万联军如蚁聚一般,又向南溃逃。其中有一马车,裹在乱军之中格外显眼,正是汉王銮驾。只因拉车的都是宝马良驹,又是五马齐奔,因此遥遥领先于其他将士,暂无性命之忧。在败军身后,两万楚军得项羽吩咐,按髻缓行,并不急追,沿途斩尽漏网之鱼。
却说汉王车驾奔走了近半日,算算脚程,早已出了彭城地界。汉王因楚军追得不急,心中稍定,探头往前看时,只见不远处有一山,山上林荫成片,突然一激灵道:由此再往南去,全属楚国地界,我等这般逃法,岂非越陷越深?想到此处,他连忙叫住夏侯婴,传令道:“全军听令,随寡人前去争夺此山!”
——寡人毕竟是山大王(芒砀山)出身,论翻山涉岭,他项羽远不及寡人;更何况,汉军多为步兵,适合丛林作战。只要稳住了阵脚,再寻到韩信、张良二人,犹能反败为胜。
此令一下,汉军呼啦啦一片,向山脚下涌去。山头的范增见了,暗暗冷笑,也下令道:“树旗!”
刹那间,旌旗大举,漫延一片全是“楚”字,实不知楚军有多少。汉王大惊,哪敢轻身涉险,忙令数万军士先行上山,探明虚实。结果只这么缓了一缓,大队马蹄声已由远及近,楚霸王来了。
汉王欲哭无泪,果断放弃了登山计划,继续向南逃跑。本该这也没错,因为他车驾飞快,总比贸然登山,自投罗网要好;问题是,这次他刚爬上车,小跑了没多会儿,夏侯婴就惊喝一声,将车驾停住了。
前方,一条大河拦住去路:睢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