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回:司马卬南下争功,张司徒献计夺宛
绕啊绕,刘邦大军渡过了黄河,贴着黄河北岸走(不能再往北去了,否则将搅入项羽、章邯的战局)。此时为秦二世三年三月。
秦军不干了:打不过想跑,没这么容易,追!
事实证明:刘邦军虽然攻城战屡屡受挫,在野战中的表现还是可以的。几支秦军阻截部队先后与之大战,全都落败,刘邦军顺利的绕过了开封后,重新南下,攻打颍川郡。
这一次,他终于在攻城战中胜出了。因为颍川一带的秦军只顾忙着对付另一股势力,而忽略了刘邦,结果被他偷袭得手。这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但此时的刘邦,却陷入了深深的愁闷之中。
——“报告沛公,后方传来消息,说赵将司马卬奉项羽之命,已领赵军万余南下。”
——不好,抢生意的来了。
话说当日,楚怀王与诸将定盟:先入关中者,为“关中王”。但那时候,章邯、王离二军声势浩大,几乎不可战胜,因此每个人都将这事当成了笑话,也无人与刘邦争抢灭秦之功。转眼间半年过去了,时局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北路军方面,项羽大破王离,在与章邯的对峙中也占据优势;南路军方面,刘邦则通过不断绕道,深入到秦国腹地。从这时起,“灭秦”一事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项、刘二人已开始暗中较劲了。
刘邦在听闻司马卬南下的消息后,立即决定再次北上。他要将司马卬牢牢地堵在河北,不让他过得黄河来。如此,只要项羽和章邯尚未分出胜负,有资格入关的仍只有他刘邦一人。
这是一个蹩脚的策略:正如跑步跑不过别人,就伸腿去绊别人跟头一样。可见此时,刘邦已被“关中王”三个字完全地迷住心窍。
因此,很快他又犯了另一个错误。这个错误太过严重,已不能用蹩脚二字来形容:差一点,就毁灭了他。
——由于他急着北上与司马卬争夺渡口,因此无力再留下大军镇守颍川。为了防止已被攻下的根据地出事,他和项羽一样,也选择了屠城!——在颍川郡内,但凡身为秦人的,统统杀光。
结果,就在刘邦和司马卬忙于内部消耗时,数万秦军怀着巨大的仇恨卷入了战局。刘邦两面受敌,数战不利,只得放弃了渡口,灰溜溜地撤军回了颍川。
而这时,再想重拾西进策略,也已经晚了:因他之前刚屠过城,激得颍川四周的秦军同仇敌忾,宁死不降。刘邦军本就不善攻坚战,就此陷入了进退维谷的险境。
关键时刻,正率着千余人在颍川一带打游击的张良来了。
两人是老友,互相知根知底。一见刘邦面,张良就毫不客气地数落开来:你既然有数万军士,不趁机南下武关,在这里四处瞎晃悠,还乱屠城,想做什么!
刘邦深知张良才能,一听这话,泪流满面道:前有秦军拦截,后有项羽争功,我刘邦势单力薄,无能为力啊。
跟我来吧。张良率着手下兵士在前,带着刘邦众人绕过了一条既险窄又鲜为人知的山路:轘辕古道(今河南偃师县东南),顺利抵达了南阳郡。
——刘邦的行军路线,就此被张良从战略上划定。
为了了解清楚张良的布局,我们先回溯下刘邦军半年多来到底做了些什么。
刚开始,刘邦名为南路军统领,其实贪婪怕事,只顾四处欺压弱小不敢西征;之后,因项羽军取得了重大突破,他这才壮着胆子上路,先后拿下了陈留、颍川等地。正当他为此沾沾自喜时,项羽的先锋部队来了,目标直指洛阳和函谷关,于是他又赶紧北上捣乱。结果捣乱失败不说,还被秦军趁机封锁了“函谷关—洛阳”这一段防线,逼得刘邦只得回头南下。
到了这时,在下先前形容刘邦行军路线的两个字母中,“m”已经走完了。接下来,如果走武关,还必须在南阳郡内大绕山路,走个“b”字型路线;如果走函谷关呢,只需走个“一”字型路线就可以了,所谓一马平川是也(这也是当初六国合纵时,大多选择以函谷关为突破点的根本原因:路途平坦,方便大军行动。)
之前,刘邦为了抢在司马卬前头,先尝试了一下函谷关路线,结果失败了。
张良这时从天而降,给刘邦指明了出路:走南阳,先经武关,后入峣关(今西安市蓝田县南,距离咸阳只有百余里),便可入咸阳矣!
——不怕路途险阻,只怕秦军防备严密。再说了,那函谷关连信陵君都攻不下,你刘邦用兵就这么厉害?
刘邦连连点头,无不照办,只求一事:“刘邦才能稀疏,必得张司徒随行,方敢入关。”
“张良身为韩人,熟悉此间地利。愿随沛公前去,略效犬马之劳。”
刘邦闻言,那个喜悦之情哪!——从今往后,就靠您张司徒了。
于是刘邦将颍川地界交给韩王成镇守,带着张良和手下将士继续前进。很快,众军开至了南阳郡治(相当于省会):宛城城下。
宛城守将眼见刘邦前来,大怒:“此人刚屠颍川,又想来屠南阳耶?誓死不降!”他严令军士日夜把守城池。楚军连攻数日,取胜不得。
换作之前,刘邦肯定会暴跳如雷,又无计可施。但如今不同了,“智多星”张良在此,岂会怕你?于是立即寻来张良问计。张良双手一摊道:“此事全因沛公屠城而起,张良无能为力也。”
——连张良都不顶用了,还能怎样?刘邦叹息一声,下令道:全军再次绕道。
数日后,刘邦大军已南下绕过宛城近百里,张良突然向刘邦进言道:“沛公屡次攻坚不下便绕道而行,实属不可取也。如今我等将近武关,万一困顿于关下不得前,而宛城守军趁势抄我身后,我军必危矣。”
刘邦犹豫道:“虽是如此。但宛城防备严密,不可急下,如之奈何?”
“张良现有一计,愿从否?”
刘邦大喜,嗔怪道:“司徒既有妙计,何不早说,害得我军白白多行了百里路程。”
“沛公莫怪,非张良有意隐瞒,此计唯有这时使出,方能奏效。”张良略一解释后,将计策和盘托出。沛公深以为然,下令依计行事。
数日后一个凌晨,天边刚泛鱼肚白。宛城哨卫只道刘邦大军已去,打盹一夜。正迷迷糊糊间,忽听城下鼓声大振,急忙揉眼细看时,不禁大吃一惊。城下数万兵马旗鼓鲜明,已将宛城围了个滴水不漏。不多时,宛城守将也慌慌张张地跑上城楼来看,见“楚”字旗号大张,几万楚军已云梯、弓矢具备;而自己的兵马,这时尚未召集到几个,知道大势已去,便欲拔剑自刎。幸好旁边一员偏将心细,一把夺过剑来,手指前方道:“将军请看,此路大军虽亦是楚军,但统帅并非刘邦。”
守将这才细细张望,果然刘邦那厮不在阵中,于是连称愿降——条件是:楚军须得保证不妄害城中一人。
不多时,双方便达成了口头协定,宛城城门大开。众楚军入城后,一大将士兵装扮,策马而出跃居众军之前,正是刘邦。守将见状魂飞魄散,当场呆了,自以为今日必死。不料,刘邦却滚鞍下马,拜倒在守将身前道:“前日,是刘邦听信谗言,错杀无辜,此罪大矣!今日,特来向将军请罪。”
过了半响,守将才反应过来,连忙将刘邦搀起。——既不是那个爱屠城的刘邦,这就好说了。于是大摆筵席犒劳诸将,又要将印信献上。刘邦再三推辞不受。筵席散后,留宛城守将继续镇守此地,下令大军继续向西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