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天下风云出我辈（3）

有些将领，兵少势危之时，面对强敌反而能够尽情发挥。而一旦成为大军的统帅，则如折翼之鹰，再也飞不起来。因为指挥的军队越多，责任越大，负担更重，面临的情势更加复杂，压力也就更大。所以，能率领数千之师纵横敌营的将领，却不一定能驾驭得了十万之众。

更何况，他的对手是李存勖、周德威。一个才华横溢，风头正劲，一个则老谋深算，经验丰富。自从进入柏乡，两军对峙以来，王茂章已经感到被对手步步占先，无形中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营门外骂声如潮，兵营内人心惶惶，而韩勍、李思安又在面前唾沫横飞，大呼小叫。王茂章终于按捺不住，拍案而起：“出兵！”

营门大开，梁军大队人马如潮水倾泻而出，瞬间布满了柏乡那片巨大的原野。周德威、史建塘见梁军倾巢出击，知道对手已经被彻底激怒。

晋军骑兵立即拨转马头，往高邑退去。沙陀人的马蹄扬起一片片泥土，就像在嘲笑着无能的对手。

“全军列阵，李将军为先锋，韩将军领宣武军为左，天雄军为右，向晋军大营进击！”王茂章端坐马上，下达了总攻的命令。他仰首看了看天边，时值清晨，旭日初升，一轮红日正从薄雾中喷薄而出。

战端一开，势必血流成河。这一天，注定将是血腥惨烈的一天。

李存璋站在野河北岸的桥头，静静地看着眼前黑压压的敌人向自己逼近。梁军大队人马渐渐从地平线后出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布满了整个原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李存璋还是为眼前的场面感到震惊。十万梁军，一旦铺陈开来，横亘六七里，一眼望不到边，宛如一头巨大的怪兽，要将面前的一切活活吞噬。

而他身后只有一千步兵。

14 天下风云出我辈（4）

“梁军若来，必夺桥过河。贼若过桥，则全局崩溃。这个龙眼之地，就交给李兄了！”战前，李存勖这样对他说。两人的手紧紧握住一起，滚烫如火。

两军十余万人的大会战，决胜之点竟在自己和身后这一千死士身上。李存璋觉得心头热血奔涌。

面前的浮桥剧烈晃动起来。梁军大阵已逼近野河。

李存璋狠狠一抖手中铁枪，转身对着自己部下们高喊：“兄弟们！我只有一句话，桥在人在，桥亡人亡！今天死在野河上的兄弟，将是全河东的英雄！”

一千晋军士兵都高举长枪，齐声呐喊。

但李存璋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了，梁军发动了进攻。震天的战鼓和喊杀声从野河之南卷地而来，淹没了一切。

两股人潮在浮桥上剧烈相撞，清澈碧绿的野河上瞬间洒下朵朵血花。

李存勖的脸变成了青白色。他孤独地站在高岗上，俯瞰着这巨大的战场。即使如他这般小小年纪便征战沙场，一出道便威震天下的天才统帅，看着如此宏大惨烈的战事也不由得心惊肉跳。

他看见巨大的人潮疯狂地涌向那座小小的浮桥，对撞的人流在桥上瞬间粉碎，刀光剑影，鲜血淋漓，人仰马翻。小小的野河很快浮尸无数，被鲜血染得一片赤红。

李存勖深深地吸了口气。李存璋的军队在庞大的梁军挤压下正逐渐向桥北慢慢退缩，浮桥眼看就要失守。

“李建及何在！”李存勖猛然转身，高声叫道。

一员满脸虬须，身材高大的武将从岗下冲了上来。正是李存勖的卫队长李建及。

“浮桥一旦失守，我军必败！李存璋顶不住了，你把我的卫队带去，把桥给我夺回来！”李存勖唰地一声拔出腰刀，挥手扔向李建及。

一阵大风刮过，李存勖衣袍鼓动，站在高岗之上，俨然天神一般。李建及接刀在手，顿觉热血翻涌。他啪地一声跪倒在地：“桥若有失，我李建及决不独存！大王保重！”

李存勖看着李建及带着三百勇士向桥头冲去，枪阵如林，杀气冲天。浮桥上爆发出一浪又一浪的惨叫。这三百勇士冲上浮桥，一往无前，当者披靡。梁军士兵纷纷落水，竟不能挡。

朝阳的金光洒遍了李存勖全身，一股冲天豪情涌上心头。天下风云出我辈，试看今朝谁能敌！当年父亲纵横天下，却被朱温死死压制，动弹不得。现在，轮到我来洗刷先人们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