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蓄之则久，所发必烈（3）

这场原野上的遭遇战爆发得突然而诡异。长途跋涉而来的梁军完全没料到会在柏乡一带遇到彪悍的晋军骑兵，更没想到这支敌军会如此疯狂地对他们发动袭击。

也许，只有梁军主帅王茂章最清楚，虽然他们衣甲华丽，声势逼人，但其实已是强弩之末。他的军团先是快速北进，结果被朱温勒令南返，随后又重新掉头向北，这一路赶来，早已人困马乏，疲惫不堪。按照王茂章的判断，晋军在赵州一带防守的不过是周德威的五千先头部队，真正的大战应该是在赵州以北的镇州城下。在这之前，他们应该还有休整的机会。

但这一次，这位曾在淮南威震天下的名将错了，因为他的对手是李存勖，是让他永远也猜不透心思，跟不上节奏的那个河东天才。

一匹快马疾驰到李存勖面前。听完报告，李存勖的嘴角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正如李存勖所言，蓄之则久，所发必烈。在这场与梁军赛跑的比赛中，他无疑已经占据先手。在主力东出太行山之时，他果断放弃从井陉进入华北的老路，而选择了一条更短更直接的路线，穿过茫茫山麓，直抵赵州以南的赞皇（今石家庄市赞皇县）。这样，晋军主力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能够从容地在赵州以南的平原上预设阵地，让远道而来的梁军疲惫之师进入他的节奏。

当王茂章还在北进的道路上与朱温朝令夕改的命令苦苦对抗时，李存勖已经在为最后的决战落子布局。一个高明的统帅，不仅仅体现在临阵用兵上，更能处处料敌在先，反客为主，让对手乖乖进入自己的步调。

柏乡的原野上，战斗仍在持续。周德威、李存璋率领的河东铁骑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了梁军的枪阵，在密集的人群中纵马扬刀，肆意杀戮。龙骧、神捷军久居中原，习惯的是以阵对阵的步兵搏杀，从没与沙陀人交过手。面对河东铁骑猛烈而迅捷的攻击，处处受制，一片混乱。

残阳如血，夜幕低垂。苍茫原野之上，已是尸横遍野，一片狼藉。河东骑兵终于心满意足地杀出大阵，扬长而去。

13 蓄之则久，所发必烈（4）

梁军主将韩勍被嚣张的敌军惊得目瞪口呆。这位手握梁军精锐的将领是个没有任何军事天赋的庸才，因为擅长巴结逢迎才得到朱温青睐，委以重任。但韩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精锐之师刚进入赵地便遭到晋军的当头一棒。吓破了胆的韩勍哪里还敢追击，赶紧收拢军队，匆忙回撤，一溜烟儿躲进了大营。

周德威带着得胜之师飞马扬尘而回，路上正遇到兴致勃勃赶来观战的李存勖。看着满地狼藉的梁人尸体，李存勖哈哈大笑。

“龙骧、神捷，号称天下雄兵，今日被我迎头痛击，真是大快人心！如此看来，梁军号称十万精兵，不过乌合之众而已！待明日，我军可乘胜攻击，与梁军决胜于此！”

周德威一听，顿时变了脸色。急忙上前道：“梁军虽败，但毕竟声势浩大，骄气又盛，我军应避其锋芒，按兵不动，待其士气衰落之时，再乘隙击之，方有万全把握！”

李存勖正豪情万丈，却被被周德威兜头一盆冷水泼来，当即变了脸色。“我率领孤军，远离河东，为赵人救难解困，应当速战速决。否则，梁军源源而至，何以应对？”

周德威扬起头，理直气壮地说：“镇州、定州的士兵战斗力极差，守守城还可以，要歼灭梁军主力不能指望他们。而我军破敌，只能依靠骑兵在平田广野机动作战。今天一战，虽然获胜，但已让其窥知了我军虚实，如果双方再战，取胜恐怕不会像今天这么容易！我的意见，还是谨慎行事，不可轻率！”

“据报，梁军主帅是王茂章。当年此人在淮南为将时，朱温曾放言‘若能得此人为将，天下不足平也’，足见其智勇双全，不可小觑。”李存璋见，急忙也上前劝道。

众将听了，也纷纷点头附和。

李存勖勃然大怒，脸红脖子粗地嚷道：“你们个个畏敌如虎！在我看来，别说那个什么王茂章，就算他朱全忠亲自来，我也不惧他半分！”

看到李存勖罕有的发火，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再不敢言。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李存勖也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好哼了一声，甩袖而去。一班猛将重臣呆若木鸡地立在寒风中，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