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昇把父丧之痛暂时选择性遗忘,开始和皇上商量对敌之策。
崇祯问下一步该咋办?卢象昇答:“臣主战!”
话音刚落,卢象昇发现皇上的脸色有些不对头,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皇上颇为信任的东阁大学士(有宰相之权)杨嗣昌和监军太监高起潜一直忽悠皇上与清军议和。
皇上开始和稀泥了,说:“议和这事儿吧,只是大臣们随便说说的,卢爱卿再和杨爱卿他们商量商量吧。”
卢象昇憋了一肚子火,自然和杨嗣昌、高起潜他们商量不出啥好结果,最终不欢而散。
第二天,卢象昇奔赴前线,崇祯犒军,杨嗣昌送行。杨嗣昌屏退左右,对卢象昇说不要随便开战,卢象昇恨不得拿大耳刮子抽他。
又过了一天,皇上再次奖赏了卢象昇的部队,发给他们许多战马和武器,卢象昇颇为感动,说:“果然议和只是大臣们随便说说的, 看来皇上还是和我一样坚决主战的呀。”
卢象昇开始全身心投入军事部署,然而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杨嗣昌和高起潜想着法捣乱,搞得卢象昇虽表面是总督天下兵马,而实际上兵马还不到两万。
兵马咋那么少呢?因为其中大部分都被交给无能的高太监了。
卢象昇忍不住了,当杨嗣昌来到军中又对议和的好处侃侃而谈时,卢象昇指着老杨的鼻尖狠批,老杨被批得满脸通红,喊道:“你,你,你要用尚方宝剑砍死我吗?!”
卢象昇道:“我现在既不能为自己的老爸奔丧,又被你们这些人整得不能和敌军顺利交战,尚方宝剑要砍也是砍我!”
杨嗣昌说不过卢象昇,只能随他而去。卢象昇提着大刀,率领着军容严整的部队,直奔沙场。
清军兵分三路,浩浩荡荡,卢象昇义无反顾,迎难而上。
豪情英雄去前方玩命了,废物小人则在后方继续捣蛋。以杨嗣昌为首的主和派忽悠崇祯拿掉了卢象昇兵部尚书的位子,降为侍郎,接着又把卢象昇本就很少的兵马再抽走一批,搞得卢象昇手里仅有五千弱兵,最后他们还断了卢象昇的粮草!
可怜的卢象昇被坑惨了……
卢象昇安营扎寨时,河北三府的父老乡亲扶老携幼来到军门请求见卢大人一面,他们对卢象昇说:“天下大乱十年了,您不顾自己生死冒着极大危险,以天下为先。可奸臣当道,您孤立遭嫉啊!将士们吃都吃不饱,您还不如转移到别处再召集其他部队吧。俺们三府子弟都欢迎您的到来,只要您一声呼唤,就能有十万人带着粮食投奔您!而您现在,没有任何支援,这不是等死吗?!”
听了百姓的这番肺腑之言,卢象昇哭了,他流着泪说:“感谢你们的情谊!自我和敌军作战以来数百战未曾失败,今日分到五千疲兵,大敌杀来,没有支援,一切都由朝中控制,早晚是死,我就不要连累你们了!”
卢象昇是哭着说完这番话的,百姓也是哭着听完这番话的,史料记载当时的场景是“号泣雷动”。百姓也知道,只哭没用,于是他们都从家中带来不多的粮食(他们的家里也都不富裕)送给卢象昇。
十二月十一日,卢象昇进军至钜鹿(今属河北邢台),那位和杨嗣昌沆瀣一气的监军太监高起潜率领大军离卢象昇不到五十里,卢象昇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能支援一把,可这个太监压根不理。
卢象昇无奈,只能继续进军,突然遭遇了数万清兵!
卢象昇一马当先,挥刀狂冲,左劈右砍。
狂风呼号,大地震颤,卢象昇足足杀了一夜!
次日清晨,清军八旗兵已把卢象昇包围了整整三层!卢象昇毫无半点惧色,继续鏖战,杀声震天,直至炮火和箭支全部用尽。
卢象昇已相当疲惫了,但他已报定了必死之心,他把掌中大刀挥舞得更加疯狂,一个又一个辫子兵他的刀下变成了死尸……
狂刀怒火,飞血连天!卢象昇连斩数十名清兵,自己身上也中了四箭三刀,终于精疲力竭、失血过多,轰然倒下。
卢象昇的一个名叫杨陆凯的部将担心清军会破坏卢象昇的尸体,便扑倒于尸身之上,清军乱箭齐射,杨陆凯背中二十四箭而死。
卢象昇全军覆没,这一年,他三十九岁。
那个败类太监高起潜听说卢象昇战死,吓跑了,回到朝中还隐瞒了卢象昇战死的情况。不过人们还是找到了卢象昇的尸体,一个士兵远远望见尸首,失声痛哭道:“这就是我们的卢公啊!”
大伙看到卢象昇身上是血迹斑斑的白色孝服——他就没打算活!
百姓得知卢象昇的死,如晴天霹雳,无不悲痛欲绝,对杨嗣昌之流更是恨之入骨。
英雄殉难,而败类小人依旧他们的败类行为。
由于杨嗣昌的阻挠,卢象昇的尸体八十天后才得以下葬。第二年,卢象昇的妻子请求抚恤,败类们不肯。又过了一年,卢象昇的两个弟弟再次请求,败类们依旧不许。
直到许久后杨嗣昌倒台,才有人为卢象昇鸣不平,朝廷终于给了个说法,追赠卢象昇为太子少师、兵部尚书的头衔,赐丧葬礼仪,规定子孙世袭官位。到南明福王时,又追谥卢象昇为“忠烈”,建祠祭祀。极具讽刺的意味是,清朝乾隆皇帝对卢象昇表示了尊崇,追谥“忠肃”——无论哪个朝廷都喜欢树立英雄典型。
卢象昇的死已经够悲壮的了,但是后头还有更悲壮的。南明灭亡后,卢象昇的弟弟卢象观誓死不降满清,投水自尽,另一个弟弟卢象晋出家当了和尚,卢家一门先后赴难者有一百多人!
一介书生,喋血沙场,刀震天下,忠烈千秋!《明史》把卢象昇称为“不世之才”,不算夸张。卢象昇,绝对可以算得上那个时代真正的男神!
如今,在这位男神的家乡宜兴,依旧保存着他当年练功时的那柄一百三十六斤重的大刀(在宜兴通贞观路的太平天国王府),那锈迹斑斑的古铜色似乎在向今天的人们讲述着昔日英雄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