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孝晖中箭了,却没死,他很想带伤逃跑,可射他的人神速难挡!少年飞驰而来,轻舒猿臂,将莫孝晖生擒。
但凡能做出不利于宇文泰之事的,高欢皆兴奋异常视为莫大的好事,少年单骑突阵射箭擒敌,高欢岂能不乐,他对这位年轻的属下大加赞赏并提拔为都督。
少年复姓斛律,单名光,字明月,生于朔州(今山西朔县),敕勒族(也称“高车族”)人,这敕勒族是魏晋南北朝时中国北方的游牧民族,起源于贝尔加湖一带,活跃于苍茫草原之上,穿着皮袄,唱着民歌,几乎整天生活在马背上。
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族战士天生剽悍矫健,斛律一家便是典型,斛律光出身将门,其父斛律金乃高欢麾下名将,秉性敦厚,目不识丁,乍一看,就是一老实巴交的文盲,然而真人不露相,这斛律金身怀三大绝技,第一是擅长骑射,无论天上地下,没他射不中的目标;第二是匈奴行兵之法——望尘土可知多少兵马,观地面可知军队远近;
斛律金的第三个绝技却和暴力无关,而和文艺有缘,即唱歌。
东魏武定四年(546年),高欢率军攻打西魏玉璧城受挫,东魏军士气狂跌,而西魏又造谣说高欢受了重伤更使得东魏军人心惶惶。高欢为了稳定军心,便让一人在军中高唱《敕勒歌》感染全军。其中几句歌词流传当今,也是脍炙人口,那便是——“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家喻户晓的北朝民歌的第一位著名演唱者,便是这位铁血柔情的斛律金。
文艺的本事,想必斛律光没从父亲那学到多少,但武功,他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
斛律光和弟弟斛律羡自幼耳濡目染,勤学武艺,尤其是弓箭。弓箭就是他们童年最爱的玩具,射猎就是他们童年最爱的游戏。哥俩小时候,斛律金每日都让他们出去打猎,归来后拿出猎物给父亲检查——这是他们的家庭作业。
哥哥斛律光的猎物比弟弟斛律羡少很多,但斛律光得到是父亲的奖赏,斛律羡得到的是父亲的一顿痛揍。为何如此?莫非老爸偏爱老大?当别人问其缘故时,斛律金才道出真相:每次打猎,斛律光必定射中飞禽走兽的背部要害,斛律羡则随便下手,所以他捕获禽兽虽数量多,但技艺比他哥差之甚远!”
此言一出,听者钦佩之至。若换成当今语言便是:质量比数量更重要。
此言一出,听者钦佩之至。若换成当今语言便是:质量比数量更重要。
在老爸的教导下,斛律光的箭术日臻精湛。一日随高欢之子高澄出游野外,两只大雁从空中飞过,高澄看得心痒,忙让斛律光射之,斛律光二话没说,当空两箭,这对可怜的大雁双双坠落。
继射双雁之后不久,斛律光的弓箭又瞄上了另一种飞禽。
这一日,斛律光又随高澄射猎,看到天空飞来一只不明鸟类,体态极大,展翅翱翔,斛律光一箭射去,贯穿了大鸟的脖子,大鸟如车轮一般旋转落地,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是一只大雕。高澄惊赞不已。丞相属邢子高见此情景,也赞道:“此射雕高手也!”从此,斛律光便得了一个“落雕都督”的美名。
雕,是让斛律光美名传扬的猎物,而他本人的秉性和手段,也和雕极为相似。雕是凶猛而迅捷的。斛律光亦如此,他生得马面彪身,通俗点来说就是大长脸、身材魁梧,矫健强劲;他刚直严厉,不苟言笑,全身透着英武雄杰之气,但有时候似乎也散发出一股逼人胆寒的杀气,让人心生畏惧。
高欢手下有两位武林高手,听闻少年斛律光的壮举,又看到他的英姿,不由大吃一惊。这两位武林高手一个叫彭乐,一个叫高昂,都是刀刃舔血的猛将,而且猛得令人毛骨悚然!
彭乐曾趁酒醉闯入宇文泰军营乱砍,结果自己的肠子被敌军给挑了出来,他干脆用刀截断耷拉出来的一段肠子,继续玩命厮杀。后来在另一次激战中又差点活捉了宇文泰。
高昂,一个集侠客和猛将于一体的豪杰,被誉为“马槊无双,项羽再世”,曾率领十余骑兵杀败五千敌军,创造了人间神话!关于这位老兄的武勇壮举,后面的故事中会详述,此处暂且不提。
彭、高二人是东魏(或曰北齐)军界老一辈的超级高手,斛律光则是武者中的新秀。敕勒族的少年英雄让两位老将极为欣赏,彭猛将对高猛将感叹道:“斛律家小儿,不可小觑,早晚会盖过我们的名头。”
斛律光十七岁首次上阵,初露锋芒。自此之后,他把所有的沙场敌手都当成是雕,当成了他必须射落的猎物。在数十年的齐周争霸战中,“落雕都督”成了北周将士的噩梦,几乎所有北周名将都吃过他的亏,包括周军中最厉害的角色。
斛律光生性高傲,弓箭在手,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他是有资本高傲的,因为他箭术无敌,又极具军事才华,几乎一生不败。之所以要用“几乎”二字,是因为他曾在战场上严重地丢过一次人,更郁闷的是,还是差点被敌人给射死!
对于一贯追究完美的北齐第一神箭手来说,这实在是奇耻大辱,也是他心中的隐痛。
打败斛律光的人,并非属于东魏(北齐)的最大仇敌西魏(北周),而是他们自己人——一个小名“狗子”的东魏大将、史上唯一自封“宇宙大将军”的乱世枭雄。
这位“狗子”老兄大名侯景,鲜卑化羯族人,形貌丑陋,足有残疾,狡诈多变,野心勃勃,最善叛变。高欢在位时,他屡建战功,领兵十万,专制河南,独当一面。东魏武定五年(547年),高欢蹬了腿,其子高澄即位,一贯鄙视高澄的侯景立马亢奋地发动叛乱,转投南朝的梁武帝萧衍。
高澄很生气,出兵讨伐侯景,两军于涡阳(今安徽蒙城)对峙。东魏名将慕容绍宗摆出重甲骑兵打算蹂躏侯景,却不料侯景只出动轻装上阵的敢死队手持短刀狂砍马蹄和人腿。慕容绍宗败得很惨。
这时,一个背弓搭箭的战将对慕容绍宗投射出轻蔑的目光,在他看来,“狗子”侯景算个屁,只要他一箭射去,这个叛贼就成了死狗一条、死猴一只!
不用说,这位自负的战将便是慕容绍宗的手下斛律光。
想当年斛律光刚出道时,就当过侯景的部下,侯景算是他的老上级。他从来没觉得侯景有多厉害。如今侯景叛乱,他更觉得侯景是个烂人。
和斛律光一样瞧不上侯景的还有他的战友张恃显,这俩哥们见主帅慕容绍宗如此丢人,甚是憋气,强烈要求挑战侯景,慕容绍宗对他们说:“我打了那么多年仗,还真没见过侯景真么难对付的人。不信你们试试。”
斛律光和张恃显立即披甲执锐翻身上马点兵而出,临行前慕容绍宗告诫道:“勿渡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