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谢尔的职位最高，是救国委员会的成员，可是因为卷入了外国人阴谋，又和丹东比较亲近，自然成了被打击对象。埃斯帕涅克是个军需承办人，维斯特曼是和丹东私交慎笃的共和国将军。对于罗伯斯庇尔等人来说，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必须全部干掉。

芽月13日，对于丹东和最近被捕的一批人的集中审判就开始了。这一天，主要审讯的是财政、金融案件。国民公会的议员康邦出庭作证。第二天，对丹东的审讯就开始了。

丹东不相信国民公会会逮捕他，并审讯他。但是木已成舟，他又不想死，所以为自己找个辩护律师为自己辩护，他找的这个辩护律师就是他自己。

法庭庭长有雅各宾派撑腰，自是中气十足。他对丹东说道：“丹东，你可知罪？”

丹东以非常洪亮的声音回道：“知罪？知什么罪？”那声音就像是平地里起了一声雷，差点把法庭庭长给震了下来。

“丹东，你当年是不是曾经和迪穆里埃一起搞过阴谋，妄图颠覆共和国？”庭长想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便也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丹东用尽了自己的力量，使自己的声音能够穿墙而过，使墙外的人也能听到：“我的声音，我为人民的事业，为加强和保卫他们的利益多次发出的声音，将不屑于指斥这种诽谤。这些诽谤我的卑劣的人，他们敢不敢当面攻击我？要是他们敢的话，就把他们叫到这里来，和我干仗，否则，不管他们诽谤我什么，我都不会心服口服。我对你们说，我的住所很快就会化为乌有，可是，我的名字将留在历史的先贤祠里。”

丹东在每提及一件事时，都会要求国民公会中的部分议员出庭作证，在审讯完丹东后，德穆兰等人也是这样做，这让法庭很是为难。

204、丹东之死（6）

况且丹东的声音也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他的声音穿出革命法庭，越过司法宫，传到附近的大街小巷。无数的巴黎市民被他的声音所吸引，都到革命法庭旁听，并深深地同情起他来。

当法官审讯德穆兰时，问讯他的年龄，德穆兰答道：“我33岁，无套裤汉耶稣的年龄，每一个爱国者必不可少的年龄。”实际上他却是34岁。同时，他也学丹东一样，不但要求公会的议员前来作证，还大声说出自己的贡献，声明自己的冤屈。后来，在审讯其他人时，也都是这种情况。

被告的激情已经传递给了巴黎普通市民，他们像被狂风猛吹的树叶那样，簌簌地摇动。法官慌了手脚，不知所措。革命法庭庭长埃尔芒别无他法，只好和公诉人一起写信向两委员会求援：“大哥们，我们实在是审不下去了，今天在审讯大厅里出现了巨大的骚动。丹东等人死不认罪，将法庭搞得一团糟，他不惜一切代价想要争取群众，来达到为自己开脱的目的。你们帮帮忙吧。”

正在此时，老天也帮了中间派一个大忙。卢森堡监狱中的犯人阴谋作乱，于是，两委员会紧急派圣鞠斯特和比约瓦雷纳前往国民公会。

圣鞠斯特知道这是个机会，便也不会浪费，便夸大其词地说：“由于罪犯们猖狂地反抗，革命法庭的审讯已经中断，公会必须立即采取措施。我建议，必须立即责成法庭庭长用法律规定的种种方法使他的职权和革命法庭的职权得到尊重；抗拒或侮辱国家司法的阴谋案的一切案犯将不得辩诉，立即判决！”

国民公会的议员们，已经知道丹东必死了，所以，对于这样的决议，自然没有不予以通过之理。

不让被告辩诉，这在任何时候都是极不讲人权的事情，这种事情竟然出现在一心要缔造共和国的雅各宾派身上，可谓讽刺之极！

芽月15日（94年4月4日），革命法庭得到了尚方宝剑，开始重新审理丹东派。法庭先是宣读了公会的命令，丹东一听到这个命令，心中就直叫糟糕，知道自己是躲不过这一死了。

埃尔芒宣读了一份报告，这是一个法国特工所作的虚假报告，说德穆兰和他的妻子路丝丽同谋，妄图越狱逃往国外，对共和国实施破坏行动。德穆兰听到一半便勃然大怒道：“胡说！你们是在胡说八道！你们实在是太阴险了，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贱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德穆兰知道，万一自己的妻子被牵扯进来，就万万不会有生还之理了，所以他才会如此地发狂。

德穆兰的妻子和埃贝尔的妻子都是两人的贤内助，所以，两委员会必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在审问了几个次要的人之后，公诉人就问陪审团：“你们对案情是不是清楚了？”陪审员便立即退场，到他们的工作室内商量。

不少被告人眼见这就要给他们定罪了，心里有些慌乱，禁不住纷纷要求继续辩诉，而埃尔芒则说：“公会的命令你们没听明白吗？你们的抗诉早就结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丹东突然咆哮起来：“这不公平！专制！你们这群独裁，好吧，我已经活得够久了，我不愿意祈求你们的怜悯。让人把我们带上断头台吧！”

205、丹东之死（7）

拉克鲁瓦、赛谢尔等人也都有样学样地大叫起来：“不公平，专制！你们这些人等着，在不远后的将来，你们就会遭到报应的。我们先走一步，在地府为你们开路，然后在地下等着你们！”

德穆兰知道他们一家算是完蛋了，本来骂完人之后心如死灰，可听到他们如此说话，那革命家的万丈豪情竟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他也大声说道：“我们虽即将赴死，可是历史和人们会永远记得我们，我们将名垂青史。让我们在光荣的怀抱里沉睡吧！让人把我们送上断头台！”

这时，前来旁听的群众也噤若寒蝉，不敢再大呼小叫对丹东等人表示同情了，他们知道，救国委员会那些人想要杀的人，他们再表示同情也没有用。

法庭庭长不理下面怒吼的犯人，待陪审团裁定有罪之后，便下达了判决书。丹东和德穆兰等15人全部被判处死刑，于芽月16日（94年4月5日）下午执行。丹东等人，只有一天的活头了。

第二天下午，丹东等15人被押赴革命广场。车队经过罗伯斯庇尔的住处，也就是细木工迪普莱的家附近时，丹东探头对着那边，看到门窗紧闭，不知罗伯斯庇尔是否在里面，不过不在也没关系，他的话可以通过房东太太转述给罗伯斯庇尔，他以前的亲密战友。

丹东大声说：“罗伯斯庇尔，我等着你！你会跟在我后面来的！”

丹东能够看透不久后罗伯斯庇尔会步其后尘吗？这是很难说的。历史上很多牛人都能够猜到日后的事情，比如说刘邦、诸葛亮等人。

刘邦临死前，吕后问他，萧何死后谁当丞相，他说是曹参，吕后又问曹参之后呢？刘邦安排了王凌和陈平，并让周勃当太尉。吕后再问以后的人事安排，刘邦就对她说：“以后的事情，你也就不知道了。”

诸葛亮临死前，人家问他丞相的继任人选，他说蒋琬，人又问蒋琬之后呢？他说费祎，人又问费祎之后呢？诸葛亮那时就挂了。后来，蜀汉果真就只有两个丞相。

罗伯斯庇尔对左右两派都予以镇压，不仅削弱了雅各宾派的实力，而且冷了无套裤汉的心，更为严重的是，那些公会议员人人自危，唇亡齿寒，不会真心跟着雅各宾派混，只要一有将雅各宾派搬倒的机会，众人一定会群策群力，一起对雅各宾派予以打击，在它倒了之后，他们会在其上面踩上无数脚，让之永世不得翻身。

桑松早就在革命广场上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们到达了。下午，丹东等15人准时到达革命广场。桑松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准备开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