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伊回答：“我并不知道曾经有过这么一个阴谋，不过，现在我感觉到了，那时确实存在这样一个阴谋。那时候，只有国民自卫军司令才有权下令士兵开枪，我作为巴黎市长，是没有这个权利的。”

他这是把过错完全推给拉法夷特。而拉法夷特正被奥地利军队“保护”着，是不可能被抓回来的。也亏了他没被雅各宾派抓住，否则必死无疑。

巴伊并没有完全将自己撇清，因为他当时确实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法庭征得陪审团的同意，确定巴伊有罪，并判处他死刑，也是于24小时之内行刑。

不过，行刑的地点换了。因为他是马尔斯校场惨案的主谋，所以法庭打算在马尔斯校场和塞纳河之间的瞭望台上砍他的脑袋。

共和二年雾月二十七日（1793年11月11日）下午，老巴伊被押送到瞭望台上，刚要砍他的脑袋就被群众给喝止住了。群众可不是想要搭救他，他们对这个老头儿恨之入骨。他们认为巴伊的血太脏了，在这行刑的话，会玷污瞭望台的。刽子手和负责押送他的人可是不敢得罪无套裤汉的，况且他们有的人就是无套裤汉，所以将他和断头机都挪到了塞纳河畔的一个坑道中。

“瞧那个老头，他活得可是太久了，今天死算是便宜他了。”

“嗯，看他那个吊样，真是罪有应得。”

“杀死沾满群众鲜血的刽子手！”

老巴伊寂寞无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无套裤汉的谩骂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到1793年底之前，巴黎革命法庭继续审讯，连续处决，巴纳夫等有影响力的君主立宪派首脑都被掀了出来，小命不保。

两个月的时间，革命法庭总共处死了126人，数目并不怎么多，包括外省的处死人犯数量，也不是让人瞠目结舌，然而，这些人可不是一般人，都是曾经在政治舞台上风光过的。

救国委员会虽然想要将这种状态维持下去，不实行1793年宪法，可是却一直不紧不慢的。一直到10月9日，在里昂被攻克之后，它才建议公会通过了“法国临时政府直到和平为止都是革命政府”的法令。这就让特殊时期罗伯斯庇尔和圣鞠斯特等人独掌大权的局面更加稳固了。

172、杀（2）

10月9日，里昂这座法国No.2的城市终于被政府军给强攻了下来。3天之后，在位于杜伊勒里宫的国民公会会议大厅里，议会主席手里拿着一份提案，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也许连他自己也不能感觉到。

这份提案的内容是这样的：第一，任命一个特别委员会，由5个人组成，负责立即以武力惩治里昂的反革命（注意，这里是惩治，而不是镇压）；第二，里昂的全体居民一律解除武装，武器由军队予以收缴；第三，将部分武器交给身受富人及反革命分子压迫的爱国志士；第四，里昂这座城市必须铲平，有产者居住的房屋一概拆除，只有贫民住房、被杀或被判刑的爱国者的住所、公共基础设施和工业设施才能予以保留；第五，里昂的名字将不复存在，从此刻起，那些被保留的房屋将叫做Vile affranchie；第六，在里昂废墟建设一根圆柱，将这座保王党和联邦叛乱分子横行的城市的罪名昭告后世，刻上“里昂反对自由，里昂不复存在”这句话。

埃贝尔派新近势头正猛，似乎代表着雅各宾派干革命所能企及的最新一个高度，他们的身后，站着无数的城市平民，也就是无套裤汉。这个提案肯定是出自他们的手笔，他们认为，只要和无套裤汉走的够近，就算是罗伯斯庇尔也要在他们通往最高权力宝座的道路上让步的。埃贝尔想要登上那个呼风唤雨的位子也是在雅各宾派上台以后，只是，他目前最聪明的做法就是讨好无套裤汉，因为他知道，目前是决不可能和罗伯斯庇尔一伙儿硬拼的。让他想不到的是，无套裤汉们的脑袋不是很发达，在顺从和利用了他们的意志之后，反而最后让他们冷了心。

就是这样一个在今天看来有点丧心病狂的提议，竟然被公会通过了。此时，革命法庭已对雅各宾派的敌人下起了黑手，现在的国民公会又由雅各宾派把持，它能得到通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国民公会最后任命库通去执行这个决议。

库通是罗伯斯庇尔的忠实跟班，一直秉承中间派的立场，既不偏激，也不温和。他明白，这个毁坏全法国第二大城市的法令是要让共和国割自己身上的一块肉，还是最重要的一块儿肉，这简直就是让法国自宫的行为，所以，他对于这样一个棘手的任务，自是百般推诿。

罗伯斯庇尔对于惩处里昂是支持的。因为政府军久攻里昂不下牵制了阿尔卑斯前线的法国军队，也妨碍了卡尔图出兵援救土伦，最重要的是，里昂叛军司令普雷西伯爵没有被抓住，带着一批人全身而退跑路到了瑞士，这一点让艰苦攻坚才取得胜利的军队和国民公会都大为不满。

库通并没有将自己的忧虑向救国委员会和盘托出，他在口头上说得很好，“我要将那些人开膛破肚，将他们都淹死在茅坑里……”可他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只采取了装腔作势的一些措施。他命令下属将他抬到了里昂的市场，手中小银锤一挥，象征性地注销了该拆毁的房屋，通知法庭开始报复。他以人手不足为借口，派了一些妇女和儿童，懒洋洋地装模作样挥舞了几下铁锹，根本不是在拆房子，而更像是在做游戏。至于国民公会最关心的处死罪犯，他只杀了几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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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通的两条腿早就废了，不能走路，所以，他到那儿都是被人抬着。

被联邦主义者叛军所连累的里昂普通市民，不禁松了一口气，虽然最早作为革命的温床，可是随着大革命的发展，这个城市也最终走向了反对革命的道路。可这一切和普通老百姓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只是被利用的棋子而已。库通不采取极端措施，他们自是感恩戴德。

然而，库通这样是无法瞒过公会中的恐怖主义者的。沙利埃的血肉模糊的脑袋被他们送到了巴黎，国民公会把这个脑袋陈列在巴黎圣母院，以激励士气。这座大教堂在若干年以后还会等到拿破仑的加冕式。其实，巴黎圣母院也算是很好的一座建筑，没有雨果那部小说照样很出名，只是因为雨果，它更出名了。

左翼分子开始对库通横加指责，说一个残废是不可能完成这么光荣而又重大的任务的，所以主张换人。国民公会自然同意，那么，派谁去呢？

这种人只能是激进的人，那么，谁表现地比较激进而又当过出差代表呢？约瑟夫.富歇进入了救国委员会委员们的大脑中。

确实，这小子在下卢瓦尔省确实干得太出色了，让救国委员会觉得他是最适合的人选之一。

出差代表有时候会派出不止一人，这么重要的任务自然不可能只派富歇一个人去，于是，科洛.德布瓦就进入了人们的视野。在一定程度上说，他比富歇更适合这个职务，他这次去没有人怀疑他不会报当年的仇的，而且，他也是个有名的激进分子，遇事还比较冲动。

原来，科洛.德布瓦在里昂当演员时，曾经被里昂市民大喝倒彩，这对于心理本就比较扭曲的剧作家来说是不能忍受的。要是在和平年代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有了报仇的机会，如果不能干上他一票，实在是太亏了。

其实，作为中央集权的手段，出差代表这样一种钦差大臣的执行中央政令的模式早就已经形成了。从法律上，并未明文规定各地方政府必须听国民公会的，所以，中央必须发明一种方法来控制地方。当然，法国已经集权了好些年，不缺乏这种手段，出差代表和钦差大臣一样，只是换了个叫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