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晚上,已经将今后政治路线考虑成熟的罗伯斯庇尔来到了雅各宾俱乐部中,发表了富有煽动性的讲话。他明确指出十六是逃跑,而逃跑又是一个巨大反革命阴谋的重要组成部分。当他驳斥巴伊的“被拐带”论时,全场800多名听众热烈欢呼,一致起立,走向罗伯斯庇尔,有节奏地高呼:“不自由,毋宁死!”巴纳夫此时并未退出俱乐部,他大声和罗伯斯庇尔唱反调,说宪法决定一切。那意思是说权力在议会手中,只有议会说的话才算数,才能决定任何事情。他说的也对,别人也确实不能驳倒他。
6月26日,身为保皇派的布耶侯爵给制宪议会写了一封信,说十六的出逃都是他一手安排的,让议会别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他就会带兵让议会好看。巴纳夫和拉梅特等人可算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到处宣扬十六是被拐带的,以图挽救摇摇欲坠的君主制。
然而,已经崛起的吉伦特派,已经唯罗伯斯庇尔马首是瞻的雅各宾俱乐部,丹东和德穆兰领衔的科德利埃俱乐部,以及一个人办起一份报纸的马拉,还有大大小小的革命团体,都把斗争矛头指向了十六和维护十六的君主立宪当权派,全法国一片对十六喊杀喊打的声音。君主立宪派感觉就快顶不住了。
首先发难的还是科德利埃俱乐部。7月14日,又是一年一度的结盟节,只是今年的结盟节已经不同于去年的结盟节了。拉法夷特早已不复当日荣光,他只是巴黎的城防司令而已,议会被巴纳夫那几个人把持着,遥想去年今日,对于拉法夷特来说,实在是感慨良多啊。
但是,这么重大的日子,老百姓肯定要举行点活动,游游行示示威什么的。这不,巴黎群众游行着就到了设有祖国祭坛的马尔斯校场上。这时,科德利埃俱乐部向议会提出了一份有百人签名的要求惩治国王的请愿书,议会一看这还了得,便拒绝接受这份请愿书。
第二天,巴纳夫在制宪议会上说:“如果革命再前进一步,革命就会遇到危险。”他指出革命应当结束而不是再度开始。
丹东和德穆兰这次表现得比罗伯斯庇尔更加勇敢,他们联合了一些激进的社团,决定在17日的上午继续游行,在马尔斯校场的祖国祭坛前举行罢黜国王、建立共和的请愿活动。
此时,国民自卫军仍然掌握在拉法夷特手里。拉法夷特尽管和巴纳夫等人勾心斗角,却还是穿一条裤子的。尽管拉法夷特为人温和,可是君主立宪派也不是好欺负的,狗急了还跳墙呢,别说掌有兵权的掌权者了。他们这么做等于是去送死,可大部分人,却看不到这一点。
17日上午,丹东等人和游行群众按计划行事。突然,一个年轻人发现了有两个人在祖国祭坛下鬼鬼祟祟的,便向国民自卫军检举揭发了。国民自卫军逮捕了他们,解往巴黎公社。谁知,半路上却出事了,他们两个来历不明的人就像是两年前的弗勒塞尔一样,被暴力的巴黎人给吊死了。
马尔斯校场上的人越来越多。科德利埃俱乐部的弗朗索瓦.罗贝尔起草了一份措辞激烈的请愿书,要求改组制宪议会和政府,最高主权属于国民,议会无权决定一切,而国王出逃,就是背叛国家、放弃王位,必须废黜。已经有6000多人在这份请愿书上签名了,其中就有攻克巴士底狱的英雄马亚尔、《迪纳歇老爹报》的编辑埃贝尔和以后成为波拿巴帝国十八元帅之一的布律纳。
巴纳夫等人彻底地震惊了。震惊之余他们觉得也该亮亮剑了,便下令巴黎市政府驱散示威群众。巴伊摇了摇头,说:“这些人可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野心家和阴谋家啊。”上午11点的时候,两个嫌疑分子被吊死的消息传到了巴黎公社,还传出了要暗杀拉法夷特的谣言。于是,巴伊和拉法夷特在议会的鼓励下下了戒严令。
群众们想不到,象征自由、平等、博爱的国民自卫军会向他们痛下杀手。
而巴伊也想不到,他会为了这一天的事情而在将来掉脑袋。
112、马尔斯校场上的枪声(2)
制宪议会曾经制定过一个戒严令,这时,巴黎市政府——巴黎公社就用得着了。他们将象征和平的白旗从市政厅上取下,挂上了象征戒严的红旗。
晚上七点半,拉法耶特率领一队国民自卫军赶到了广场,鲜艳如同鲜血的红旗在国民自卫军头顶烈烈生风,不肯散去的群众高呼“打倒红旗”,开始向自卫军扔石头。国民自卫军这时已经几乎变成拉法夷特的私人武装了,而且还都是整个巴黎最有钱的那些人,他们可不会对面前的暴怒穷屌丝心慈手软。只要拉法夷特一下令,他们就会像刽子手一样对革命群众展开屠杀。
拉法夷特身上那新旧两个世界的革命英雄的光环此刻已经消失殆尽了,他看着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为了维护自己的政治理想,为了君主立宪能够在光荣的法兰西大地上生根发芽,为了自己能成为法国的华盛顿,他终于狠下了心,为自己那差劲的协调能力买了单,果断下令开枪。
先是几声手枪枪响,随后,枪声大作。群众们完全料不到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拉法夷特会向他们举起屠刀,立刻慌作一团,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马尔斯校场的上空中,人群的嘈杂声没有掩盖住响彻云霄的枪声。火药味,飘在祖国祭坛四周的空间久久才散去。
这枪声,夺走了50个鲜活的生命。另外,还有10余人受伤。
国民自卫军当场逮捕了十几个人,后来,还有更多的人被逮捕,监狱一时人满为患。
活动的领导人丹东、德穆兰遭到通缉,丹东跑路,德穆兰留在了巴黎,还时不时在雅各宾俱乐部露露面,直到他们的通缉被取消。
纵观整个事件过程,巴黎市长巴伊并没有过多的参与,所起的作用也相当有限,可以说,他是被拉法夷特给害了。
而罗伯斯庇尔和布里索这两个大佬,此时都干什么去了?
吉伦特派并没有领导这次活动,只是稍稍附和参与了一下。当时,罗伯斯庇尔和吉伦特派的佩蒂翁都是制宪议会的议员,而布里索则是巴黎市政府调查研究委员会主席,可谓头顶上都有官帽子,群众的事情自然不能参与太多。
科德利埃俱乐部确实是曾想将罗伯斯庇尔拉下水的。早在马尔斯校场惨案发生的前一天,雅各宾派(雅各宾俱乐部的成员都是雅各宾派,早期的和后期的人是大大不同的)已经发生分裂了。瓦伦事件后,雅各宾俱乐部中主张惩治国王的共和派和坚持君主立宪、维护国王权益的迪波尔、巴纳夫、拉梅特兄弟等人矛盾变得不可调和,便分道扬镳了。而这也正是罗伯斯庇尔努力的结果,他整天嚷嚷着要把阻挠革命前进的分子清除出去。
巴纳夫等人眼见这里成了罗伯斯庇尔的天下,便和拉法夷特重温旧梦了,他们与拉法夷特成立了斐扬俱乐部,征收高额入会费,连中产阶级也排斥,与拥护国王并赞成纳税选举制的温和派大资产阶级和部分贵族搅合在了一起。雅各宾俱乐部的前身是布列塔尼俱乐部,是个平民俱乐部,那些君主立宪派被清除出去是势所必然。此时,布里索和佩蒂翁虽然作为吉伦特派的领导正在崛起,可也是雅各宾俱乐部的成员。
罗伯斯庇尔并不赞同、甚至是反对这一次的请愿活动。早在6月21日晚间,德穆兰和弗雷隆(雅各宾派分子)就曾经带着一个女人找到了罗伯斯庇尔,他们这么做可不是拉皮条,而是声称这个女人是王后身边的人,可以检举揭发巴伊和拉法夷特是国王逃跑事件的策划者。据说当时罗伯斯庇尔见证人神态自若,便说自己能在议会上将那两个人彻底搞臭,谁知这时佩蒂翁跑了过来,制止了罗伯斯庇尔。后来,估计罗伯斯庇尔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7月15日,又有几个人去找他,希望他和佩蒂翁可以帮忙搞定请愿书的事情,罗伯斯庇尔和佩蒂翁知道议会已做完决定,他们这么搞不是办法,便拒绝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