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汉江将武汉分成三块，曾国藩采用各个击破的方针，夺占武汉，进而平定湖北。咸丰任命他为湖北巡抚，这是一个手握实权的职位，有职有权，有人有钱，是新时代的四有新人，要什么有什么，是无数官员梦寐以求的理想。但是曾国藩谢绝了，他的志向不在于担任封疆大吏，积累万贯家产，而在于剿灭太平军。

于是，曾国藩顺江东下，逼近田家镇。

田家镇为长江天堑，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被称为“楚江锁钥”，江面到这里突然变得狭窄。凡是地理上被称为“锁钥”的，都是地势险要的地方。据守田家镇的，有书籍记载是燕王秦日纲，有书籍记载是英王陈玉成，但不论是哪一个，都是太平军中的佼佼者。

【468】（谋臣篇：曾国藩之十五）

太平军知道田家镇的险要，所以严密防守。他们在长江两岸拉起两道铁链，阻挡湘军的船只航行，这就叫铁锁横江。金庸的《连城诀》中有一个人外号叫铁锁横江，意为前进不得，后退不能，只能等死。

除了两道铁链外，太平军还在长江岸边修筑了长达四十里的土城，土城外挖掘壕沟，壕沟里插满竹签，土城上建立炮台，炮台上炮管林立。这样的坚固防线，确实攻之不易。

曾国藩建议，从陆路攻击。湘军的陆军部队夹江而行，一路由塔齐布率领，一路由罗泽南率领，攻至土城下，太平军向后退缩。湘军百余人身背大斧，缒崖而下，将铁链砍断。

湘军继续东行，遇到太平军从安徽芜湖赶来的援军，发生激战。太平军又拉起了拦江铁索，双方再次对峙。这时候，当初老船工建议增设的小船发挥了重要作用。

湘军分成了三支，一支在陆路进攻，吸引太平军火力；一支划着小船靠近铁索，伺机弄断；一支做好预备，一旦铁索断裂，千舟齐发，急驶下游。

几十艘小船沿着长江南岸的悬崖峭壁，急桨疾行，划至铁链之下，架火焚烧，边焚烧边锤击，终于击断了铁链。然后，湘军一鼓作气，通过了田家镇。

当时，田家镇下还有太平军的水军基地，他们做好准备，想要与湘军的水军决一死战。突然，东南风大作，湘军纵火焚烧，火船乘风顺水，刮入太平军水寨，被烧毁的大小船只将近万艘。湘军突入太平天国腹地，田家镇的太平军只能向后撤离，自焚营寨，重新组织抵抗。

太平军的田家镇之败，败在消极防守；湘军的田家镇之胜，胜在因势利导。太平军将领中，有陈玉成，有秦日纲，有韦志俊，这些人无一不是能够勇冠三军的悍将，但是战略方针错误，让他们一败涂地。韦志俊，是北王韦昌辉的弟弟。

田家镇向东，沿着长江航线，过九江，穿安庆，抵达南京，只有几百里。曾国藩顺江而下，千帆竞发，浩浩荡荡，准备直下南京。

可是，在九江，曾国藩遇到了一生中最大的劲敌。

陈玉成这些年轻将领挡不住曾国藩，太平军中最富有谋略的石达开终于登场了。九江，和靖港一样，成为曾国藩的伤心地。

【469】（谋臣篇：曾国藩之十六）

尽管曾国藩连战连捷，然而，他却没有丝毫惊喜。他在一封书信中这样写道：“饷项已空，无从设法，艰难之状，不知所终。人心之坏，又处处使人寒心。吾惟尽一分心作一日事，至于成败，则不能复计较矣。”

曾国藩确实打了胜仗，可是他因为没有任何实权，仍然无从筹措粮饷。清朝地方大权都掌握在总督巡抚手中，曾国藩虽然拥有了当时实力最强劲的一支军队，虽然被清王朝视为中流砥柱，但是他无论是在湖南湖北，还是在现在的江西，都遭到官场的排挤和嫉妒，他想要征兵筹粮，都需要经过地方官员的同意批准，而地方官员却又处处给他设置绊脚，他无能为力，徒唤奈何。

地方官员之所以敢把曾国藩不放在眼里，是因为他们看出来咸丰皇帝对曾国藩不信任。曾国藩是一个汉人，坐拥几十万雄兵，进可以与太平军争天下，退可以割据一方，拥兵自重，皇帝最害怕的就是这样的人，尤其是一个汉人。

在江西前线，曾国藩捉襟见肘，苦闷难言，他在书信中写道：“士饥将困，窘若拘囚，群疑众侮，积泪涨江，以夺此一关而不可得，何其苦也。”

曾国藩就是在这种极为窘迫的处境下，带兵作战，可见实在不容易。

既然这么艰苦卓绝，为什么不挂冠而去，一走了之？曾国藩骨子是一个传统书生，熟读四书五经，忠君爱国的思想深入骨髓，湘军中开设有政治思想课程，讲述的是三纲五常，而太平天国信奉洋教，灭绝中国文化，践踏道德礼仪，愚弄劳苦大众，这是曾国藩最不能容忍的，所以，他宁肯自己忍受再大的委屈，也要把这伙混血妖孽赶尽杀绝。

后世无数人之所以对曾国藩念念不忘，就在于他具有常人难得达到的人格魅力。这是一个深受中国传统道德文化熏陶的书生，外表虚弱，内心强悍，他忍辱负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硬是用自己并不强健的身体，扛起了满清帝国即将倾覆的江山。而在他死后几十年里，一个名叫范文澜的御用文人，称他为绞杀太平天国的刽子手，而太平天国被推上了中国5000年来农民起义最高峰的宝座，所以，这样一个道德楷模，遭到了批判，而且绵延几十年。只是到了近几年，人们才重新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