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9】（谋臣篇：曾国藩之六）

曾国藩因为有尚方宝剑，所以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收编罗泽南的人马；罗泽南因为出身民间，所以这支军队被绿营八旗视为散兵游勇。而现在，曾国藩和罗泽南一拍即合，各取所需，曾国藩有了兵，这些兵有了名号。

然而，作为湖南民兵总司令的曾国藩，仅仅有这三千人远远不够，还需要招兵。

曾国藩流传后世的有一本书，叫做《冰鉴》，专门讲如何识人用人。曾国藩会民间的相面术，他能够将这个人观察几分钟，就判断出这个人的脾性特点，而且判断极准。曾国藩在招兵的时候，就运用了自己的相面术。那些身体粗壮，老实本分，看起来神情木讷的农民，是他的最佳人选；那些游手好闲，躲奸溜滑，眼睛滴溜溜乱转的无业青年，一概不要。曾国藩特别看重那些落魄书生，他和这些落魄书生交谈一番后，能够判断出此人的才能，然后委以重任。后来成为湘军水师首领的彭玉麟，就是这样发现的。

手下有了几千兵卒，官职成为湖南民兵总司令，好歹也需要一个办公场所，于是，曾国藩就把自己的办公室从老家祖屋迁到了省会长沙。没想到，曾国藩在长沙遭受了又一次奇耻大辱。

《曾国藩家书》中有这样一段话：“余生平吃数大堑，而癸丑六月不与焉。第一次壬辰年发佾生，学台悬牌，责其文理之浅；第二庚戌年上日讲疏内，画一图甚陋，九卿中无人不冷笑而薄之；第三甲寅年岳州靖港败后，栖于高峰寺，为通省官绅所鄙夷；第四乙卯年九江败后，赧颜走入江西，又参抚臬，丙辰被困南昌，官绅人人目笑存之。”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曾国藩认为他一生受到过好几次屈辱，不算咸丰三年六月这一次，还有四次：第一次是没考上秀才，被张榜批评；第二次是给皇帝写奏疏，被满朝官员嗤笑，说写得狗屁不通；第三次是岳阳靖港之败，被全省官绅鄙视；第四次是九江惨败，被全国官绅讥讽。

咸丰三年，即公元1853年，这一次奇耻大辱，更远胜其余四次，特别刻骨铭心，所以，曾国藩将它特别提出，而将其余四次并列提出。也就是说，曾国藩一生视为耻辱的事情，共有五次，公元1853年六月的这一次，是第三次。前两次在前文中写到了。

这一次，曾国藩差点丢了性命，而且还丢得非常不光彩。

曾国藩来到长沙，在别人的地盘上，动了别人的奶酪。

晚清的官场极端黑暗，各种势力盘根错节，贪污腐败蔚然成风，而且，这些势力抱成团，滚成球，为了共同的目标，他们走到一起来；为了共同的利益，他们有了凝聚力，针扎不进，水泼不入。这些既得利益者，就像一个铁球一样，所有试图反抗他们的势力，都会被碾为齑粉。

曾国藩来到长沙，一边操练民兵，一边严惩土匪。

曾国藩的民兵是天天出操，每逢三、八日还要进行政治思想教育；而长沙城里的绿营兵游手好闲，形同地痞流氓，根本就不出操。民兵严谨的工作作风，让绿营兵很看不过眼：以前长沙城里只有我们，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现在来了你们，整天得瑟，这不是寒碜人嘛！

曾国藩来到长沙，不但拿着俸禄的绿营兵不满意，拿着高薪的长沙各级官员也不满意。

以前土匪滋事，被抓住了，罚两钱，然后放走；他们继续当土匪，再被抓，再罚钱。土匪是官员的摇钱树。而现在曾国藩来了，打着强化治安环境的旗号，抓住土匪就杀头，等于刨了这些官员们的摇钱树。是可忍，孰不可忍，官员们抱成团，他们决心惩治不知好歹的曾国藩。

这一天，官员和绿营兵的怒火，终于燃烧了。

【460】（谋臣篇：曾国藩之七）

曾国藩在长沙办团练的时候，全国各地还有48个人也在办团练。人家办团练的情形，可不是他这样，有的在省衙门挂块牌子，找些地方上的富豪，要点施舍，积少成多，就有了一大笔钱，除了办公经费外，其余的装进自己腰包；有的拿着皇帝的圣旨，纠合一批地痞流氓，到生意人家敲诈勒索，收取保护费；有的借着自己在朝廷人脉熟络，现在又和地方官员联系紧密，趁机干起了卖官鬻爵的掮客。只有曾国藩这个书呆子，不爱钱不图利，不但真的练兵剿匪，而且还把长沙地区弄得鸡犬不宁。

这一天，长沙的正规军绿营兵又和曾国藩的民兵发生了冲突，双方都有人负伤了。起因还是绿营兵寻衅滋事。

曾国藩写信给绿营兵首领鲍起豹，让他查办有关闹事人员。鲍起豹一边将几个闹事者绑起来，大张旗鼓地押往曾国藩的办公室；一边故意放风说曾国藩要严惩这几个绿营士兵，你们以后都得小心点。消息像流行感冒一样在绿营中风传，这些正规军坐不住了，你一个破民兵头子，凭什么管我们正规军的事情！于是，绿营兵将鼓噪出动，要给曾国藩难堪。

绿营兵来到曾国藩的办公室门前，将曾国藩的警卫人员打伤了，然后见什么砸什么。省衙门的官员们看到这种情形，有的笑吟吟地走出办公室观看，在房檐下站成一排；有的关起房门，不让曾国藩进入。曾国藩万般无奈，赶紧从后门逃走了，逃往湖南巡抚骆秉章的办公室。

绿营兵吵吵闹闹，鸡飞狗跳，几里外的人都能听见，而几步远的省长骆秉章却稳坐在办公室中，装着什么都不知道。曾国藩来到他的办公室避难，他居然问：“侍郎何事如此慌张？”

鲍起豹把那几个闹事的绿营兵带到了骆秉章的办公室，骆秉章居然亲自给他们松绑，安慰他们，并放他们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矮墙背后，骆秉章对曾国藩说：“保家卫国，全靠他们。”

一群兵痞追杀朝廷二等大员，而且发生在省长的眼皮底下，居然就这样不了了之。长沙从上到下都在排挤曾国藩，因为曾国藩是那只堕入鸭群中的白天鹅。

这以后，绿营兵气焰更其嚣张，民兵更加噤若寒蝉，寄人篱下的曾国藩像误入白虎堂的林冲一样悲愤无诉处，只能打碎牙和血吞。

这就是曾国藩人生中遇到的第三次屈辱。

屈辱伴随了曾国藩终身。

人生在世谁不烦，看看人家曾国藩；芸芸众生都悲伤，想想那个左宗棠。人家曾国藩和左宗棠都是一品大员，他们的一生都这样坎坷，我们遇到一点挫折屈辱又算个什么？

经过几天痛苦的思索后，曾国藩决定离开长沙，惹不起，躲得起。得罪了村长，一次次被村长截访，押回村庄；既然上丨访丨不顶用，我就不上丨访丨了；我离开远远的，你村长还能欺负我？

曾国藩带着他还没练好的那群民兵，顺着湘江南下，来到了衡阳，暂且安身。

在这里，他遇到了又一个落地秀才彭玉麟。湘军之所以厉害，是因为水军厉害；没有彭玉麟，就没有湘军强大的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