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谋臣篇：曾国藩之一）

1913年，20岁的毛泽东在长沙求学，他在《讲堂录》中写道：“宋韩范并称，清曾左并称。然韩左办事之人也，范曾办事而兼传教之人也。”他认为宋代的范仲淹高过韩琦，清代的曾国藩高过左宗棠，范仲淹和曾国藩不仅仅是军事家，还是影响深远的思想家。

1917年，毛泽东说：“予于近人，独服曾文正。”曾文正就是曾国藩。

1924年，37岁的蒋介石担任黄埔军校校长，要求教唱曾国藩撰写的《爱民歌》：“三军个个仔细听，行军先要爱百姓。贼匪害了百姓们，全靠官兵来救生。”除此之外，蒋介石还亲自编辑了《曾胡治兵语录》，曾为曾国藩，胡为胡林翼。

蒋介石经常说：“平生只服膺曾文正公。”

毛泽东和蒋介石是一生的老对手，然而他们最钦佩的，居然是同一个人。

曾国藩是湖南双峰人，他离开人世快要150年，然而，他的名字从来就没有走出过人们谈论的话题，从张之洞到袁世凯，从蒋介石到毛泽东，从衮衮诸公到草根百姓，人们都对他的事迹津津乐道，他是清朝知名度最高的一个人。

他治军有方，把一支民兵性质的湘军，硬是练成了天下雄师；他意志坚定，无论面临多大的逆境，都顽强挺过来；他韬光养晦，尽管手握重兵，然而政敌却无法找到他任何把柄。

他生活简朴，经常穿着粗布衣衫，衣着打扮就像私塾老先生；他只有一件绸缎马褂，穿了20年，只在出席外事活动的时候才会换上；他饮食简单，每顿米饭只有一个菜，有了荤菜就没有素菜，有了素菜就没有荤菜，这样简单的饭食，都不如普通农家。而招待客人的时候，才会加至四菜一汤。

他看淡钱财，建功立业后，他的年薪为白银两万两，这两万两白银要养活众多的幕僚，幕僚不属于朝廷命官，端不上朝廷的铁饭碗，拿不上朝廷旱涝保收的工资，他们投靠曾国藩，曾国藩就要养活他们。两万两白银，听起来好像很多，有一次曾国藩的儿子曾纪泽要从安徽安庆回湖南老家，叔叔曾国葆给了白银200两做路费。可见，在通货膨胀的晚清，两万两白银实在不多。曾国藩去世后，家属清点财产，发现他的积蓄居然只有1.8万两，这在腐败成风的满清极为难得。而同时期的李鸿章累积家产4000万两。

清朝时期，一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贪污成风。而他作风廉洁，家中没有多余的房产，没有多余的田亩，老家湖南仅有55亩田地，全家老少依靠这些田地生活，房屋只有历经多年的祖屋，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他生活清苦，简直就像苦行僧一样。他在安庆大营指挥作战，幕僚赵烈文前来投奔他，看到他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箱子，仅此而已。

他曾经说过：“家中要得兴旺，全靠出贤子孙。”曾家清贫，但耕读持家，曾家男子在外领兵作战，个个建立不世功勋；曾家女人夜夜纺织到深夜，曾家儿孙夜夜读书到深夜，月上中天，夜风拂面，嗡嗡纺线声和朗朗读书声交织在一起，绵绵不绝，成为当年的一大胜景。

至今，曾氏家族依然还是一面金字招牌，因为自他死后的150年间，聚集在这面招牌下的优秀人才多达250位左右，而且都在各自的行业里成就卓著，这些人才以学术界居多，有教授工程师，有画家园艺师，有导演翻译家……他们都是曾国藩的子孙。

曾国藩，这是一个家族的符号，更是一个时代的符号。

【455】（谋臣篇：曾国藩之二）

后世为曾国藩著述评说的人，数不胜数，后世描述曾国藩的文字，汗牛充栋，有人誉他是晚清中兴第一人，是他让晚清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又在风雨飘摇中行驶了几十年；有人褒他为立德立功立言的“三立牌”完人，是古代文臣武将的最高典范；有人贬他为屠杀农民起义的刽子手，要不是他，中国就要改朝换代了。

这样一个对中国历史具有决定意义和深远影响的人，怎么说也应该天赋异禀，天资聪颖，口若悬河，舌绽莲花，可是，谁也想不到，他的前半生却一点也不优秀，甚至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他的口才一点也不出色，甚至可以用木讷来形容；他的头脑一点也不灵光，甚至可以用愚钝来形容。

晚年曾国藩曾经在家书中，说到了自己平生遭受的第一件奇耻大辱，是在他21岁这一年。

古时候农家子弟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就是参加科举考试，鲤鱼跳龙门，咸鱼大翻身。然而，天生愚钝的曾国藩直到21岁，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也就是说，今天21岁的我们，都快要从大学毕业了，而21岁的曾国藩，连初中都没有考上。这等资质，这种天赋，几乎可以断定这辈子与聪明才智无缘了，与建功立业无缘了。

这一年是1832年，21岁的曾国藩夹杂在一大群孩子中参加童试，他像鹤立鸡群一样走进了长沙考场里，心中充满了焦虑和落寞。他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比他更笨，那个人的名字叫蒲松龄，他都70岁了，还和他一样没有考中秀才。

和一群孩子走进考场，尽管感觉耻辱，但还不足以让他终生不忘；让他感觉奇耻大辱的是，他考试结束后，因为成绩太差，而被张榜公布，布告上说“文理太浅”。考得不好不丢人，而考得不好被张榜批评，那就太丢人了。

21岁的曾国藩背着书箱，怀着一颗破碎滴血的血回到家乡，独自疗伤。

曾国藩曾经多次说过，他的性格很迂很固执。越是艰难的事情，他越要做，所以在以后的作战中，他屡败屡战，誓不退缩。现在遭受这种奇耻大辱，越发激起了他心中的斗志。

第二年，曾国藩再次来到长沙，在一片嬉笑声中走进考场。这个曾被悬牌讥讽的人，早就在读书圈子里传为笑谈。天可怜见，这一年他终于考上了秀才，登上了博取功名的第一步。

此后，他进入岳麓书院就读。

也许是上天突然对他开恩了，命运对他垂青了，他的考学之路此后一帆风顺；也许是岳麓书院的教学方法适合他，而此前他的老师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比他还不如，连考17次秀才，都没有考上，最后开了个私塾学校，想挣两个零花钱，却招收不到学生，就只好教自己的儿子。开饭店没赚到钱，但自己落个肚儿圆；做生意没赚到钱，但积累了一肚子教训；一次次上当受骗，但到老积累了社会经验。

在岳麓书院就学一年后，他考上举人；又四年后，他考上进士。考上进士的这一年，他只有27年。能够在30岁之前考上进士的，历史上确实不多。“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考上明经只会当抄抄写写的文书，30岁的人再去考，已经老了；考上进士就能够当官，50岁才去考，都算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