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谋臣篇:刘基之十四)
身边没有了刘基,朱元璋感觉没有了主心骨;而刘基在身边,朱元璋又感觉芒刺在背。朱元璋就是这样一个人格分裂、性格变态的邪教和国家领导人。
朱元璋遇到难决的事情,就写好书信派人送给远在浙江的刘基,请刘基给他出主意。刘基遭人构陷,失去职位,但毫不在意,他总是想办法规劝朱元璋,让他为人民谋福利,不要搞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不要把磨亮的刀子对准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战友。他曾经在一封回信中,写了一首诗歌,这首名叫《元夜》的诗歌是这样写的:
玉漏迟迟出苑墙,星河疏淡月辉煌。送寒梅蕊清香细,报喜灯花紫焰光。金阙晓霞来若木,瑶池春色满长杨。君王注意防骄佚,万岁千秋乐未央。
元夜就是元宵节的夜晚。欧阳修曾写有一首很有名的词:“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从古到今都是这样,元宵节的夜晚人们都会走到街市上,赏花灯,猜灯谜,连宋江这样的囚犯都不甘寂寞,趁着元宵夜偷偷跑出来,结果差点惹来杀身之祸。元宵节,是爱情的季节。古代人交往圈子小,认识朋友少,更何况大家闺秀平时很少出门,而元宵夜则是一定要出门的,所以元宵夜是一年一度的诞生爱情的日子,多少人在这个夜晚一见钟情,两情相悦,走上了婚姻的红地毯。
刘基的这首《元夜》也写得非常好,前面都在描写景色,做好铺垫,而最后两句才是自己所要表达的主题,规劝朱元璋别张狂别骄傲,要心中始终装着劳苦大众,才会江山万年长。
在中国古代的顶尖谋臣中,刘基是最有才华的一个,他不但足智多谋,而且诗歌写得相当好。明初三大诗人:宋濂、刘基、高启,刘基占有一席之地。写诗只是他的业余爱好,而他的主业是明代第一谋士。
这样文韬武略的人才,心胸狭窄的朱元璋和近亲繁殖的淮西帮,怎能不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已经辞官在家,不与任何官吏来往,每天看书下棋的刘基,还是没有躲过淮西帮的陷害。
浙江与福建交界之处,有一个地方叫淡洋,明朝建立后,当年一帮土匪放下刀枪,背起盐筐,钻进深山,杀人越货,做起了贩卖私盐的勾当。而淡洋是他们的根据地。这批人属于社会不安定因素,
刘基在给朱元璋的一封回信中,写到了这件事情,他建议在淡洋这个地方设立巡检司,强化社会治安。巡检司是明代的基层组织,相当于今天的乡镇。在偏远地区设置一级乡镇组织,这算不上多大的事情,可是,淮西帮却拿这件事情大做文章。
宰相胡惟庸听闻了这件事情后,觉得这是铲除刘基的好机会。他派淮西帮爪牙向朱元璋打小报告,说淡洋地方虽小,但有王气。刘基精于周易,深通帝王之道,岂能看不出这里有王气?他请求在淡洋建立乡镇组织,是为了自己以淡洋为基础,图谋篡位。
一个人给朱元璋这样说,朱元璋会认为是无稽之谈;两个人给朱元璋这样说,朱元璋就起了疑心;三个人和更多的人给朱元璋这样说,朱元璋就心里发毛。这就是三人成虎。
朱元璋下令,停止刘基的俸禄。
停止俸禄的圣旨来到青田,刘伯温吓坏了,他立即起身前往南京,向朱元璋当面谢罪。而朱元璋又故意避而不见,他就一直等下去。
这期间,他曾给朱元璋写了一首流传后世的诗歌:“我家洗砚池头水,朵朵开来点磨痕。不要枝头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朱元璋看到这首诗歌,知道刘基不会谋反,但是忌惮刘基的才能,还是不让他离开。
此后,为了避免朱元璋怀疑,他不敢再回到家乡隐居了;而留在京城,又没有职务没有俸禄,物价又高,但他又不能不留在这里。当年那个嬉笑怒骂,叱咤风云的天下第一谋士,变成了一个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胆小老人。史书记载,刘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喜怒行之于色,爱憎表露于形。而现在,刘基已经彻底变了一个人。
此后三年,天下第一谋士刘基,在京城过着最底层人的生活,闭门谢客,不敢与任何人来往。
此后三年,朱元璋开始残杀开国将领,“狡兔尽,猎狗烹”的历史闹剧,再一次上演。
皇帝昏庸,宰相嫉妒,整个朝廷排挤,风烛残年的刘基在京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三年后,刘基忧郁成疾。
胡惟庸派医生前来诊治,喝了药汤后,肚中凝结了拳头大一个肿块。刘基知道将不久于人世,祈求回家。朱元璋同意了。
回家一月后,刘基就去世了。
去世前,刘基对大儿子说:“家中所有天文星象的书籍,全部上交朝廷,不能让别人学习。”又对二儿子说:“治理国家,一宽一猛,如此循环。当今朝廷要务为修德省刑,宽厚待民;修筑道路,连通各处要塞与京城。我想亲自给皇上写信,怎奈胡惟庸专权,送不到皇帝手中。胡惟庸终究会被诛杀。胡惟庸死后,皇上必思念我,他要问我有什么遗言,你就把这些话告诉他。”
可怜一片老臣心,苍天可鉴。
刘基去世后五年,朱元璋下令,以谋反罪灭胡惟庸九族。胡惟庸被抓捕后,当年的御史中丞涂节告发说,刘基是胡惟庸毒死的。
胡惟庸死后,朱元璋果然开始思念刘基,他派人找到刘基的儿子,询问刘基的临终遗言。刘基的儿子把那些话告诉了朱元璋,朱元璋感慨地说:“先生,真乃吾之子房也。”子房,就是张良。
夺取江山前的朱元璋和夺取江山后的朱元璋判若两人,而此前此后的刘基也判若两人。古来君臣,共患难易,同富贵难。
比起那些被残杀的大臣,谋臣刘基的结局已经算是完满的了;比起那些被戕害的文士,诗人刘基的结局也算是美好的了。
杀大臣,朱元璋大搞株连罪;杀文士,朱元璋大兴文字狱。胡惟庸案中,李善长被杀,胡惟庸被杀,株连三万人;蓝玉案中,一个公爵、13个侯爵都被杀,株连1.5万人。杀得朝堂上下人人自危,上朝堂如同上刑场。杀得全国万马齐喑,没有人再敢说句真话。
朱元璋给后世子孙树立了恶劣的样板,流毒深远,绵延不绝……说不得也,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