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5】(谋臣篇:刘基之七)
公元136年,刘基辅佐朱元璋第三年。
三年来,朱元璋遵循刘基的战略思想,只与建都武昌的势力强大的陈友谅交战,不与建都苏州的只图自保的张士诚交战。这种情形很像三国时期的蜀国,蜀国只与实力强大的魏国交战,而不与实力均等的吴国交战,联吴抗曹是蜀国的立国之本,也保证了弱小蜀国能够在三国中得以鼎立。当年的刘备讨伐吴国,引来夷陵惨败,蜀国差点亡国;现在的朱元璋如果两线交战,也会顾此失彼,一败涂地。
这一年,朱元璋迎来了与陈友谅的生死对决,一战定天下。
四月,张士诚部将攻打韩林儿所在的安丰,韩林儿向朱元璋求救,此时朱元璋还没有称帝,他还是放羊娃韩林儿手下的一路诸侯。安丰是今天的安徽寿县,寿县距离南京只有两三百里。
朱元璋没有理由不出兵。
但是,刘基劝朱元璋不要出兵,他认为朱元璋如果出兵,陈友谅就会断绝了朱元璋的后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朱元璋没有听从刘基的建议,依然率兵驰援安丰。
朱元璋向西北昼夜兼程,西北是安徽寿县;陈友谅向东南万舟齐发,东南是江西南昌。一切就像刘基预料的那样。陈友谅带领60万人沿着长江顺流而下,战船像蚁群一样密密麻麻,他们来到九江后,驶入鄱阳湖,然后舍舟上岸,进攻南昌。
南昌就在中国第一大淡水湖鄱阳湖的湖边。《滕王阁序》中这样写道:“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滕王阁就在南昌城里,彭蠡湖就是鄱阳湖,风景秀美,宛若仙境。黄昏时分,站在南昌城里的滕王阁上,纵目远眺,就能够看到鄱阳湖上的渔火点点,听到鄱阳湖上的渔歌阵阵。
朱元璋听闻陈友谅倾巢出动,攻打南昌,再也顾不上安徽寿县了,他一面严令南昌守将闭城坚守,一面带着刘基、徐达、常遇春等20万精兵强将,驰援南昌。在船上,朱元璋拉着刘基的手,满怀惭愧地说:“先生乃当世孔明也,不听先生言,吃亏在眼前。”
陈友谅攻打南昌,长达85天,还难以攻克,而朱元璋又率大军南下逼近,陈友谅便撤围而去,要在鄱阳湖与朱元璋决战。鄱阳湖漫漫无边,波平如镜,杀机四伏。
朱元璋来到了鄱阳湖口,看到西边的太阳快要落山了,鄱阳湖上静悄悄,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唱起那动人的歌谣。有刘基在,朱元璋还怕什么,他唱个歌儿就能打胜仗,因为湖水和芦苇荡中,是我们杀敌的好战场。
【446】(谋臣篇:刘基之八)
《明史》记载鄱阳湖之战:“与友谅大战鄱阳湖,一日数十接。”一天就要激战几十次,可见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烈。
有一天,朱元璋坐在旗舰上督战,刘基站在一边谋划。突然,刘基看到远处惊起飞鸟,飞鸟长声唳叫,扶摇直上,像乌云一样盘旋在高空中。朱元璋不明所以,刘基抓着朱元璋的手臂说:“快走!快走!”
懵懵不懂的朱元璋刚刚换乘了一只小船,几十发炮弹就带着尖利的啸叫,落在了旗舰上。旗舰桅杆折断,甲板断裂,很快就沉没了。朱元璋惊魂未定地看着沉入水中的旗舰,问刘基:“你怎么就知道他们要攻击旗舰?”
刘基说:“一叶知秋,见微知著。大批水鸟被惊飞,一定是对方集结重兵;而飞鸟躲在高空,说明对方一定有重炮。激战这么多天,飞鸟早就知道哪种武器威力最大了。如果只是拿着大刀长矛的士兵在集结,飞鸟绝对不会这样惊恐。”
朱元璋连连惊叹道,先生真有神鬼莫测之才。
陈友谅连发重炮,看到旗舰沉没,以为朱元璋落水了,非常高兴,催动军队发起全线攻击。朱元璋在谋臣武将的筹拥下,登上另一艘战船,坐镇指挥,重新竖起帅旗。陈友谅的将军们攻到跟前,看到朱元璋坐在船头,毫发无损,一下子气馁了。
双方相持,三日未绝。
第四日,刘基向朱元璋献计,派重兵截断鄱阳湖湖口。鄱阳湖湖水不是死水,而是活水。它和洪泽湖、太湖等都不一样。苏轼写有一篇著名的散文《石钟山记》,那天夜晚,苏轼泛舟,从长江划入鄱阳湖,见到湖口巨石皆如石钟,风过石隙,声若洪钟,就写了这篇文采华美的散文。可见,鄱阳湖和长江是连在一起的。
如果封锁了石钟山所在的湖口,那么就切断了陈友谅与后方武昌的联系,也就切断了陈友谅柴米油盐的运输通道。前有南昌,陈友谅久攻不下;后有湖口,已被朱元璋扎紧袋口;两边沼泽地带,既不适宜船只行进,也不适宜士兵行走。陈友谅到了这种地步,只要朱元璋能够守得住,那么陈友谅的军队有多少死多少。
然而,陈友谅兵力雄厚,困兽犹斗,而且战斗力仍然强于朱元璋,他一再向朱元璋挑战,朱元璋想要坚守湖口,不与接战,也不行了。如果陈友谅拼全力冲向湖口,朱元璋不一定能够挡得住。
朱元璋问计于刘基。《明史》记载说,刘基通过占卜后认为:“金木相犯之日,可以一战。”
金木相犯之日,就是三日后。卦象中说:“金木相犯,天下大乱。”刘基凭什么就认为三日后可以一战,战之可胜?很可能《明史》在这里运用了《三国演义》的笔法。
周瑜和曹操对峙,周瑜驻扎在长江之南,曹操驻扎在长江之北。周瑜决定用火攻,然而冬季都是西北风,少有东南风,如果用火攻,只会烧着了自己。而夏季都是东南风,少有西北风。所以,曹操放心地把战船用铁链长钉连在一起,让北方士卒走在船上,如履平地。周瑜焦急地等啊等,终于等到了极为难得的一个夜晚的东南风,一把大火,烧毁了曹操的万丈雄心,让周瑜得以建功立业。这场极为难得的东南风,就叫天时。为将者,焉能不知天时?然而,《三国演义》中却把这阵东南风写成了诸葛亮作法借东风,简直是糊弄人哩!
刘基是一个和诸葛亮齐名的人物,“三分天下诸葛亮,统一江山刘伯温”,诸葛亮在一千年前那年冬天的某一个夜晚,夜观天象,知道在三天后有一场东南风;而刘基在一千年后那年夏天的某一个夜晚,也夜观天象,难道就不知道三天后会有一场西北风?
这些绝代谋士们的计策,看似神鬼难测,其实都有科学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