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9】(谋臣篇:赵普之五)
民间有报应一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做好事别做坏事,做坏事会得到报应的;历史也有报应这一说,秦始皇残酷暴虐,从第二代开始报应了,陈胜吴广刘邦项羽就起义了;司马懿偷了曹魏的江山,从第三代开始,后代个个都是白痴脑残;杨坚偷了后周的江山,从第二代就开始报应了,隋炀帝杨坚把江山给玩完了……
赵匡胤的江山也是偷来的,不过他治国有方,百姓安定,国家富裕,文化兴盛,所以报应推后了三百年。元代有一个人写了这样一首诗歌:
当年陈桥驿里时,欺他寡妇与孤儿。谁知三百余年后,寡妇孤儿亦被欺。
赵匡胤当皇帝是在960年,而三百余年后的1279年,宋朝最后一个皇帝赵昺被大臣陆秀夫背在肩上,跳入大海,他的母亲也投水自尽。时年,赵昺八岁,只比他的祖先赵匡胤赶下台的那个后周皇帝大一岁。
赵匡胤坐稳了皇位后,分封有功之臣,那些将校们都得到了高官厚禄。虽然没有参加陈桥兵变,但是提前一天去往河北防备北方叛乱的慕容延钊被册封为殿前都点检,也就是赵匡胤此前的职务;留守在开封监视皇室,开门迎接赵匡胤的石守信被封为侍卫马步军指挥使;其余的在陈桥驿鼓噪着要演戏的将校们也都得到了相应的封赏。
曹操用兵有一个特点,特别善于劫人粮草,所以,他把自己的粮草看得特别紧;李靖作战有一个特点,特别善于长途奔袭,所以他把自己的营寨看得特别紧。赵匡胤的江山是黄袍加身偷来的,所以他特别担心别人也黄袍加身。
明代有一幅非常有名的画,叫做《雪夜访普图》,描绘的是赵匡胤在退朝之后,于风雪之夜造访赵普,两人秉烛夜谋的画面。一个皇帝能够在深夜跑到一个大臣的府邸去密谋,说明君臣关系非常深厚。那么,他们密谋的是什么?什么事情不能在朝堂上说,需要在静静的雪夜里密谋?很可能是杯酒释兵权。
杯酒释兵权,是天才诡谋家赵普的又一杰作。
司马光的《涑水记闻》中曾经写到过赵匡胤和赵普之间的一场对话,这场对话奠定了杯酒释兵权的基石。
赵匡胤问赵普:“天下自唐亡以来,数十年间,帝王凡易八姓,兵革不息,苍生涂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为国家建长久之计,其道何如?”
赵普说:“唐亡以来,战斗不息,国家不安者,节镇太重,君弱臣强而已矣。要治之,惟削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则天下自安矣……”
赵普还没有说完,赵匡胤如同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抢着说:“卿勿复言,吾已喻矣。”
赵普的话还没有说完,而赵匡胤却已经打断了他的话。赵普想说的话是什么?为什么赵匡胤不让他说完?
赵普是一个阴谋大家,为人阴毒,他想说而被赵匡胤拦住的话,很可能是杀人。因为要削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最好的办法就是罗列罪名,将他们杀掉。而要罗列罪名,最常用的是分裂党分裂国家,叛徒内奸卖国贼。反正P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会坚决拥护,所以,当权者想说什么罪名就是什么罪名,什么罪名重就是什么罪名。
如果赵普真的说出了杀人这种话,那么赵匡胤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真的杀了这些功臣,后世人会怎么看,史学家会怎么写?如果不杀这些功臣,他和赵普之间也有了芥蒂。
赵普提出了君强臣弱的三项基本原则,这就是:削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此三项基本原则贯穿宋王朝的始终,宋朝三百年来,军力衰惫,文人当政,和赵普提出的三项基本原则有着密切关系。
如何能够既贯彻三项基本原则,又能够皆大欢喜,赵匡胤就想到了杯酒释兵权。
杯酒释兵权,一直是赵普在贯彻实施,赵匡胤只是完成了最后一步。
公元961年七月初八,夜凉如水,月明风清,和一年半前的陈桥驿一样,阴谋又开始在悄悄地酝酿发酵,只是这次,阴谋的诞生地在北宋皇宫里。阴谋和酒是一对孪生姐妹,这次的阴谋照样离不开酒。
赵匡胤和石守信等昔日的手下大将团团围坐,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主人赵匡胤脸露忧色,他装模作样地说:“我没有你们,当不了皇帝;可是当了皇帝后,却一点也不快乐,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石守信们慌忙问:“为什么?”
赵匡胤面不改色地说:“这还不明白?我这个皇位,今天喝酒的诸位,谁不想坐?”
石守信们吓坏了,慌忙起身,叩头如捣蒜:“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乃真命天子,谁敢怀有异心?”
赵匡胤严肃地说:“你们不想当皇帝,但不敢保证你们的部下就不会拥立你们当皇帝。如果有天黄袍加在你们身上,你们怎么办?”
石守信们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赵匡胤的病灶在这里。
赵匡胤要杀他们,只是一句话的事情。他们功劳再大,对赵匡胤再有功,也不过是人家手中的玩偶。他们惶恐不安,当场就有人哭起来。这些杀人如麻威势赫赫的大将,哭起来一定很滑稽。
他们哭着请求赵匡胤为他们指出一条“可生之途”。
赵匡胤端着脸说:“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一个人最好的生活方式就是做富家翁,良田美宅,妻妾成群,子孙绕膝,颐养天年。岂不妙哉?”
石守信们连忙叩头谢恩。
第二天,陈桥驿的滑稽剧又在皇宫里上演了。
早晨,群臣刚刚步入宫殿,石守信等大将纷纷上表称病,请求皇帝让他们退休,回家养老。赵匡胤假意挽留一番,然后装着无限惋惜地批准了。
后来,赵匡胤给了这些大将每人一大笔钱,足够他们生活几辈子几十辈子。反正这些钱都是公款,想怎么给就怎么给,P民们都没有知情权和监督权,尽管这些钱来自P民们的纳税。
赵匡胤虽然很虚伪,陈桥兵变,杯酒释兵权,但是他比起历史上那些动辄残杀大臣的暴君,要好很多倍。后世也认为他是明君,把他和那个杀同胞兄弟的李世民相提并论,唐宗宋祖,一直都是历史上重量级的人物。
如果说陈桥兵变和杯酒释兵权很搞笑,那么接下来这件事情就更为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