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3】（谋臣篇：王猛之十七）

就在王猛准备进行大决战的时候，谁也预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前秦发生了将帅不和。潞川之战前，将帅不和，还从来没有打过胜仗的先例。王猛是帅，和王猛不和的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将军邓羌。

和王猛一样，邓羌也是一个文武全才的盖世英雄，他还是王猛的好朋友。王猛任宰相，邓羌任纪委书记的时候，两人联合起来，杀了几十个贪官；王猛出征任主帅，邓羌作为前锋大将，两人珠联璧合，连战连捷。很长时间里，前秦人都是把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而今天，邓羌对王猛有了意见。

邓羌对王猛有意见，是因为自己的部将徐成。

前秦和前燕对峙的时候，徐成奉王猛之命，查看燕军阵型，本来约好中午就要返回，但是直到夜晚，徐成才返回了。王猛一向执法极严，就要斩杀徐成。

邓羌替自己的部将徐成求情，他说：“现在敌众我寡，徐成是前军大将，应该宽恕他这次。”

王猛说：“若不杀他，军法难立。”

邓羌态度极为坚决地说：“邓羌是我的部下，虽然按照律法当斩，但是我愿意奋勇杀敌，以战功赎徐成之罪。”

王猛依然要斩杀徐成。

邓羌非常气愤，他回到军营，集合自己的前锋部队，准备攻打王猛。

这件事情，王猛和邓羌似乎都没有错，王猛按照律法，当斩徐成；前秦有令必行，才能保证战之必胜。邓羌按照人情，宽恕徐成；尚未交战而斩杀大将，于军不利。两个人说的似乎都有道理。但是，人情岂能与军法抗争？

现在，大战一触即发，而前秦军中将帅却要开战，形势急转直下，这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是谁也没有料到的。在前秦军中，王猛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是王猛知道什么时候用权力，什么时候不用权力，正因为他能够在必要的时候将权力关进笼子里，才将一场大祸消之于弭形。

王猛看到邓羌率军杀气腾腾奔来，就一个人前去邓羌军中，他问：“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邓羌怒气冲冲地说：“受诏讨远贼；今有近贼，自相杀，欲先除之！”邓羌话里有话，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而且是当着自己上司的面这样骂上司。一般人听到这样说，绝对受不了，但是王猛能忍受。

王猛对邓羌说：“好了，我赦免徐成死罪就行了。”然后，王猛拉着邓羌的手，情真意切地说：“吾试将军耳，将军于郡将尚尔，况国家乎！吾不复忧贼矣。”我只不过是试试你罢了，你对部将都这样爱护，何况对国家？有你这样忠勇的人，我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一场大战居然被王猛两三句好话就消解了，而且也化解了将帅之间的矛盾。中国民间说：“三句好话顶钱使。”“良言一句三冬暖。”果然是这样，两三句好话就消融了邓羌心头的坚冰。邓羌带着前锋军队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邓羌一腔孤勇，宁折不弯，所以适合做反贪肃奸的反贪局长；王猛能屈能伸，善于变通，所以适合做统领全局的宰相。这一对将帅是黄金搭档。

然而，事情还没结束。

第二天，前秦和前燕对阵，一场跨世纪的大战即将爆发。王猛来到前军，望着密密麻麻像蚁群一样的前燕军队，他对邓羌说：“今天的大战，就全靠将军了，成败在此一举。”谁知道，邓羌居然说：“我不想当反贪局长了，我想当省长。如果你让我当了省长，我马上出战。”

王猛想不到邓羌会这样说，他说：“这事决定权不在我手中。”

邓羌不高兴了，他像个没有要到玩具的孩子一样，独自回到了帐篷中。

看着邓羌离去的背影，王猛无可奈何地想，这人怎么能这样，伸手要官，他可真会挑时候啊。

前秦和前燕打了起来，杀得难解难分，王猛派人叫邓羌赶快增援。邓羌不来。王猛亲自骑着马来到邓羌的营寨，看到邓羌躺在行军床上喝酒吃肉。王猛说：“好的，我答应你。”

邓羌翻身而起，跨马来到军中，找到徐成说：“奶奶的，这场仗打赢了，老子和你都免去死罪；这场仗打输了，老子和你都人头搬家。跟着老子冲。”

邓羌带着徐成等十余人，旋风一般冲进了前燕军阵中，逢人就砍，挡者披靡。他们在前燕军阵中四进四出，如入无人之境，斩杀前燕名将锐卒数百人，前燕军阵一下子乱了。

王猛在山岗上看到前燕阵脚大乱，挥动旗帜，命令前秦军队全力反击，战至黄昏，前秦斩杀敌军五万，俘获二十万，前燕主帅单骑逃脱。

《十六国春秋》作者崔鸿评价此战时，对王猛极尽赞美：“邓羌请郡将以挠法，徇私也；勒兵欲攻王猛，无上也；临战豫求司隶，邀君也。有此三者，罪孰大焉！猛能容其所短，收其所长，若驯猛虎，驭悍马，以成大功。《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猛之谓矣。”邓羌罪行累累，但是王猛能够容忍他的短处，发挥他的长处，让他冲锋陷阵，斩将搴旗，终成大功。王猛这样的人，连《诗经》都在表扬他。

当然，《诗经》成书的时候，王猛还远远没有出生。